李锦轩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一语双关地说道:“劳十六弟费心了。”

    李锦夜忽视他话中的嘲讽,“我求了父皇,把福王府的私产折成现银,交到了你夫人手上,这一世再怎么糟蹋,是花不完的,后面如何,就看儿孙成器不成器!”

    这话,掐住了李锦轩的七寸。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想给母后磕个头再走,生恩养恩比天大。”

    “娘娘最近身子不太好,闭门不出,不见外人!”

    李锦轩瞬间红了眼眶,这话无异是告诉他,皇后娘娘空有名份,实则已打入冷宫。

    “无事,我就在殿外磕头,不去打扰她老人家。”

    “我陪你去!”李锦夜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弟俩缓步而出,一个官袍,一个布衣,身位始终相隔一丈的距离,不近不远。

    “十六,你知道最近我常常想起谁吗?”

    “谁?”

    李锦夜耐心的等了一会,才听他道:“咱们的大哥李锦安。”

    “皇兄是顾念起和大哥的手足情深,还是感叹他如今的下场?”

    这话,让李锦轩的目光一下子散乱起来,他硬是等自己的瞳孔聚了焦,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李锦夜,他的下场和我的下场,终有一天也是你的下场。”

    第五百六十五章李锦轩离京

    李锦轩定定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嘲讽,“李锦夜,别以为你把我们两个拉下马,就能上位,凭你身上流着一半异族人的血统,那个位置就不属于你,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

    李锦夜闭了一下眼,露出个有点自嘲的微笑。

    “皇兄在牢里呆了近一个月,到底耳聪目明起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只是下场,人人都有,你以为……我会在乎?”

    只这一句话,李锦轩就明白,为什么李锦安会输,自己会输,而且输得彻彻底底--面前的人,根本是一个摸不着深浅的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十六弟就不怕有一天,遭了报应吗?”

    李锦夜淡淡一笑:“报应这种东西,是高处的人对低处的人说的。皇兄想要我的命,我却还留着皇兄一府人的命,这报应无论如何也该落在皇兄头上,你说是不是?”

    李锦轩哑口无言。

    李锦夜话峰一转,慢悠悠的讲起了故事,“皇兄可还记得十年前海门知府沈清一案。”

    李锦轩骤然变色。

    冰冷的笑意自李锦夜眼底蔓延开来:“沈青因为在自个府里说了一句‘凡事要分个先来后到,嫡出与嫡出之间,结发与结发之间,也是有差别的’,被小人告密到皇兄那里。皇兄判定此人是在嘲讽你和陆皇后,于是怀恨在心,找人栽赃了沈青一把,害他满门抄斩!”

    李锦轩的心,一跳一跳的惊悸,似要跳出胸膛。这话,李锦夜说得半分不差。

    “实际上沈青的第一任夫人早逝,留下嫡子;第二任夫人也生下了两个儿子。府上三个嫡儿子,他怕长子吃亏,方才用这番话警告另外两个嫡子。但也就是这句话,为他惹了祸,沈家二百七十一颗人头落地,只有沈青的小女儿被他的学生救出,隐姓埋名,忍辱偷生,最后入了梨园,做了一名戏子。”

    李锦夜凑过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本应是阴间鬼,却独在阳世行,皇兄,那个小女儿就是如玉,她从前的闺名叫沈如玉!”

    李锦轩身子晃了晃,额角冷汗涔涔。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在床上风情万种的女人,竟然也是被人唤作小姐的。

    李锦夜咳嗽一声,“皇兄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这做了坏事的人,才会有报应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你,你……”

    李锦轩身子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都说出去?”

    “谁会信?”

    李锦夜目光冰冷,“皇兄啊,想活命就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留进肚子里,留着百年后对阎王爷说。这是为了皇兄好,也是为了子孙后代好,更是为了皇后娘娘好!娘娘的寝殿就在前面,我就不陪皇兄过去了,请!”

    李锦轩的呼吸渐重起来,他几乎是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目光,看着面前男子。

    看着,看着,他突然害怕起来,因为李锦夜眼中除了平静,根本看不出半丝波澜。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出身大族,生母又是皇后,贵不可言,好像不坐上那个位置,就枉来人世一遭似的。

    于是殚精竭虑,营营汲汲把李锦安拉下马;

    李锦安一下马,那个位置如同囊中取物,十拿九稳,他得意了,猖狂了,飘了,他不想安份守己的等到那一天,他要把对他有威胁的人,一一解决,这才有了西山的事情。

    又落下什么了呢?

    李锦夜的网早就布下,就等着他自个往里跳呢!不仅把原有的东西赔干净了,连子孙后代也赔进去。

    李锦轩悲怆起来,只觉得自己是真傻啊!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殿前,扑通一声跪下,三个头磕得结结实实,连血印子都磕了出来。

    ……

    一盏茶后,李锦轩最后看了大莘的皇宫一眼,爬上马车,摔下帘子。

    十八辆马车缓缓而动,一路护送的禁卫军多达千人。说好听是护送,说不好听是押送。

    李锦夜站在城楼眺望,脸上并没有几分难过。

    海南虽然条件艰苦,但远离京城的争斗,安安稳稳的总能有命终老。这于李锦轩,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