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睡梦中走的,走得无声无息,无病无痛,玉渊一边哭,一边说“是福气,是福气。”

    江锋守灵三天,便落了葬,葬在高朴边上,算是圆了江亭生前的意愿。

    出殡后清扫房舍,发现他的枕下藏着厚厚一叠银票,都是留给玉渊的,玉渊抱着银票又哭了一场,李锦夜在一旁劝了半天,方才止住。

    也是这一日,罗妈妈遣散了大部份的丫鬟和小厮。

    众人只当安亲王很快便要住进宫里,用不着他们这些人侍候,拿了卖身契和银票,各自离去。

    ……

    又过几日,礼部发文,宝干帝葬干陵,百官素服,天下禁嫁娶,头七后,新帝登基。

    出殡的日子,不知何故下起了大雨,送葬的队伍绵延十几里,午门鸣钟鼓,敲得人耳边嗡嗡直响。

    仪成,安亲王夫妇没有归京,而是在干陵边住下,说是要为先帝守陵七日,以示孝道。

    六日后,礼部官员去请新帝回宫,意外的发现人去房空,正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宫中传来消息:在正大光明的牌匾后,发现了先帝的遗旨,上写着传位于晋王。

    这一下,天下哗然。

    翌日,天微微亮,长鞭在禁宫响起,新帝李锦云一身明晃晃的龙袍出现在天坛,祭拜天,地,祖。

    ……

    “什么?”

    一道惊惧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苏长衫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揪住不圆的前襟:“你,你,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啊,登基的是晋王李锦云,不是安亲王李锦夜。”

    “那李锦夜呢?”苏长衫咽喉发紧,喉结剧烈的滑动了一下。

    不圆皱着眉头:“外头说他失踪了!”

    苏长衫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怒吼道:“怎么会失踪?”

    “这……这……我哪知道,打听到的消息便是这么说的。不光他失踪,整个安亲王府都失踪了。”

    苏长衫骤然松开手,灵魂仿佛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竭力搜寻可以抓住的救命绳索--但是什么?

    --对,三爷呢!

    “那,谢三爷呢?”

    “也失踪了!”

    “他怎么也失踪了?”苏长衫一口气没顺过来,仰头倒在炕上,脑袋磕着硬床板,疼得从齿缝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这时,温湘端着药盏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来,兴许是着急的原因,一碗药泼泼洒洒了一路,“那……王府管家江锋,他难道也失踪了?”

    不圆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谁打听他啊,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啪--”

    脑袋上挨了一巴掌,“王府总管等于五品官儿,谁说不是大人物?”

    “你……”

    温湘下了狠手,不圆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温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能恩将仇报啊,你的小命还是我救的呢!”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温湘说完这一句,就把不圆撂一旁,大大咧咧往床上一坐,用手扯着苏长衫的前襟晃了晃:“喂,别养伤了,咱们出发吧,我不放心,得往京里看看。”

    “那……那……你倒是扶我起来啊!”

    “刚才你怎么起的?”

    “我哪知道呢!”苏长衫急得满头的汗:“快,快,搭把手!”

    “阿弥陀佛!”

    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了尘披着个破麻袋走进来,头上不伦不类的戴了顶皮帽子,脸脏兮兮的,整个人僧不僧,道不道,人不人。

    “世子爷搬动不得啊,最少还得养个十天半月的才行;还有你温姑娘,你的伤也没好透。”

    “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喊出来。

    “等不及也得等,我老和尚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命,容不得你们糟蹋!”

    话落,了尘出手如电,点了温湘的穴道,温湘头一栽,栽倒在苏长衫的腿后跟,两只眼睛睁得跟铜铃一般大。

    “徒儿!”

    不圆颠颠上前,“师傅!”

    “去做饭吧。”

    “那他们呢?”

    了尘冲这两人淡淡扫一眼,“除了吃饭,撒尿,拉屎可以解开穴道外,别的时候一律封着。苏世子就不用管他了,反正他也起不来。”

    苏长衫和温湘正要同时骂一声--你个老秃驴,只听了尘又迅速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