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早站起来,“爷,抿一抿就行,咱就到个意思。”

    李锦夜只沾了下唇。

    “这第三杯酒……敬谁呢?”

    他笑道:“长衫和奕为都是自家人,不用敬。江锋,这杯酒爷敬你!”

    江锋心下大动,忙长衫一撩,斜步走出来,直跪在地上,“爷,江锋受不起!”

    李锦夜深目看着他,手轻轻一扶,江锋只能顺势而起。

    “你受得起,这些年无论是玉灵阁,还是鬼医堂,你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多亏有你!”

    江锋哽咽不能语,一仰头就把酒干尽了。

    多亏有你这几个字,并非平白无故,爷其实早将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一丝不乱,自己身上的担子极重。

    “最后的酒……”

    李锦夜转身,柔柔地看着身侧的人,“敬我的阿渊!”

    玉渊看着他的眼睛,像月下溪流,干干净净,不染红尘,于是笑道:“敬我什么?”

    “你十岁那年认识我,到现在,已有十八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受累了。”

    玉渊笑道:“瞎说,哪天都是好日子。”

    李锦夜眼睫轻轻一眨,“既然都是好日子,那这杯酒我便干了。”

    玉渊哑口,她看着男人苍凉落寞的脸,到底不忍心,轻声道:“那就慢慢喝,别呛着!”

    李锦夜一口饮尽后,便不再说话。

    苏长衫与谢奕为对视一眼,喉咙哽住,暮之这是在与每个人道别啊!

    酒足饭饱,李锦夜兴致颇高,又与国公爷下了一盘棋,两人又吵作一团。

    玉渊劝了好几回,才把人劝走。

    进了房间,李锦夜还在数落国公爷,玉渊拿了热水,端到房间里,亲自给他洗脸,擦手。

    “明儿我也悔棋。”他说。

    “是,是,是,悔棋,让国公爷跳脚去。”

    “会不会太欺负人?”

    “他欺负你的时候,也没见手下留情。”玉渊拿话哄他:“再说了,他肉多,你肉少,经得起欺负!”

    李锦夜“嗯”了一声,也陪她假戏真唱:“就这么说定了。”

    玉渊把人扶上床,在边上说笑了一会,李锦夜犯了困,很快便睡着了。

    ……

    这日夜里,李锦夜再度高烧,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玉渊忙了一夜。

    这烧一发起,药压不下去,玉渊只能用针。

    又过几日,针也没用,李锦夜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瘦。

    苏长衫几个每日都来,陪他聊天,吹牛,说笑。

    索伦也来过几回,诊完脉就走,多一句话也没有。

    整个宅子里欢声笑语不再,青山和乱山两个跟着爷最长的时间,根本受不住,已经背着人哭过好几场。

    玉渊倒还好,只是李锦夜所有的事情都不假他人手,到了这个份上,任何哭闹都是苍白无力的。

    陪他好好的走完最后一段日子。

    然而,玉渊自己不知道的是,每天夜里她都无声抽泣,非得李锦夜吻着,哄着才慢慢安静下来。

    ……

    日子,静宁的近乎不真实。

    又过一月,李锦夜失去了味觉,视线也越来越差,他仿佛又回到了孙家庄小黑屋的时候。

    玉渊扑在三叔的怀里,狠狠哭了一场,连日的压抑和痛苦发泄出来,她都快疯了。

    苏长衫就这么远远地看着这对叔侄,一言不发。

    这日,清晨。

    玉渊刚帮李锦夜穿好衣裳,就见青山匆匆进来,“小姐,张太医在山那头。”

    “阿古丽呢,有没有跟来!”李锦夜突然开口。

    “爷,他没说,只让咱们赶紧去接他。”

    “立刻派人去接。”玉渊心底不知为何又涌上一丝希望,哪怕这希望薄得像春日阳光下即将融化的一缕薄冰。

    张虚怀是在次日的午后到了寨子,随他一道而来的,除了阿古丽和一对双胞胎女儿外,还有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了尘和尚。

    玉渊诧异问道:“师傅,你们怎么会碰到一起!”

    了尘冲她翻了个白眼,“这两年我们天天在一起,不信,你问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