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诚二平时是个非常会照顾他人心情的人,和孩子讲话都会蹲到地上,直到对方能俯视自己为止。

    然而今天,面对精神失常的犯人,他却没有一丝一毫低头,浑然不顾是否会对他造成进一步的心理压迫。

    枫对上源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其实,”枫冷静地往前一步,“你的故人,应该没有死光。”

    “那也被你们投进牢子里去了吧!”

    犯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枫举起手机,“也许,你想看看这是谁?”

    ……但是她不能让源那么做。

    屏幕里是一个温馨的日式居,地方不大,但能看到新鲜的花朵插在瓶中,整个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

    “这里是小樽的一家疗养院内。”

    随着枫说话,屏幕内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宇佐美叔叔,好久不见。”

    比起几年前,眼角多出细纹,然而气质变得平和的黑发女人冲着屏幕微笑着。

    她依旧很美,只是不再那么摄人心魄,如藻般茂密的黑发被松松地挽成一个偏髻,一个小小的孩子正躺在她的怀中。

    “要不要看看我的儿子,他和爸爸很像吧?”

    “你是!”犯人拿刀的手颤抖起来,“老大的女儿……你已经结婚了吗?这位就是小少主?!”

    “没错,我嫁给了一个姓岛田的男人,只不过出了一点问题,”岛田夫人垂下眼眸时,足以让任何人为她心碎,“好在有山村警官的帮忙,让我能够带着孩子平静地生活下去。”

    在生下孩子后,她原本打算将孩子托付给疗养院的熟人,自己前往东京接受审判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山村枫居然出具了谅解书,而且由于存在被梵天胁迫的情况,她的罪行被判得很轻,更有长达三年的缓刑期,如果在期限内表现良好的话,足以让她看着孩子长大。

    “来,和宇佐美叔叔打招呼。”

    岛田太太抓着孩子的手对双目怔愣,手里还拿着刀的宇佐美摇了摇。

    孩子看了一眼屏幕对面,就缩进了妈妈的怀里。

    “原来……原来还有小少主啊……”

    仿佛紧绷的弦松弛,犯人木管逐渐聚集到自己的手上,对准源诚二的刀已经不自觉地下滑。

    如果他在这里杀了条子,他们会怎么对待老大遗留的女儿和小少主?

    耳麦里传来爆/炸物处理班成功拆除炸/弹的消息,枫面不改色地关掉了视频连线。

    下一秒,她将手机直直地扔到了犯人的脸颊正中。

    源诚二倒吸一口凉气,战术后仰,奈何手脚都中枪,他噗通一声就摔在地上,整个人被疼懵过去。

    不给犯人说话的时机,枫反手掰过他的手腕,一脚踢在他的膝弯——源发誓他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或者说碎裂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枫酱做这些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

    是看着他的脸做的。

    ……他已经负伤了吧?应该不会被打个半死吧?被愤怒和仇恨冲昏的大脑瞬间冷却,源诚二觉得自己脑门上瞬间大汗淋漓。

    “下午三点二十分,逮捕嫌疑人宇佐美。”

    单手制住犯人,一旁的橘直人很有眼色地上前给他拷上手铐,末了不忘同情地看了一眼源诚二。

    凝滞的场面瞬间流动起来,疏散人群的、押送犯人的、记录报告的……大家都有条不紊地行动。

    刚刚大显身手的枫拨弄了一下源的姿势,让他能够以安详的方式躺在地上,然后亲自给他绑上止血带。

    “屏幕里的女人,是双和会首领的私生女,也是我杀父仇人的女儿。”

    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枫手上紧了紧,源脸色一白。

    “你是打着让狙/击手击杀宇佐美的念头吧。”

    如果源真的受到致命伤害,枫一定会下令负责的狙/击手行动的。

    “这样你也会死得很惨哦,不害怕吗?”

    “对不起,课长,”源声音虚弱,“当时的我……只是想着,能一命换一命,也够了。”

    他……无法原谅那些恶棍,做不到像枫一样,放过仇人。

    “可是你活着,比你死去的价值大得多,”枫面无表情地敲下源的脑袋,“没有你,谁来审讯?谁来撬开雅库扎的嘴?谁来安抚受到惊吓的民众?”

    “教官们培养你成为一名警察,可不是让你复仇的——你能做的,远远比一次复仇多得多。”

    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

    “没想到啊,源,”萩原蹲在源的担架前,看着这位和自己人设重复舌灿莲花的同期第一次声都不敢吭的样子,“你也有今天。”

    “你说,等你好了以后,会被打断一根还是两根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