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过身扭头去看镜子里不甚好看的伤口,昨夜与春承耳语的场景适时跃上心湖。

    说不清当时为何会吐出那般不知羞耻的言语,如今想来,那种羞耻感犹甚。

    庆幸春承醉得人事不知。

    为防伤口崩裂污了衣衫,至秀羞赧地拿着小衣比着身量试了试,怎么看怎么合适,不禁在心底念叨了一句登徒子。

    早课,被念叨着登徒子的春少爷左手转着钢笔,眼睛看着站在讲台的女人,心里却是在想她的未婚妻:她贸贸然为秀秀做小衣,秀秀会喜欢吗?

    出身名门的秀秀似乎和她一开始想得有了出入,起初她认为大小姐秀外慧中,优雅自持,是正儿八经恪守礼教的世家女。

    她不喜欢规规矩矩死气沉沉的世家女,可惜生不逢时。

    在她那个时代,若早五百年,还能赶上崇慕风流的‘文鸾盛景’。

    五百年前,停兰台有不输男儿的皇家郡主,文坛战场,更有儒雅霸道的凛春侯,那个年代,风流如酒香,洋洋洒洒伴着笔墨才情,七国一统,血雨腥风,是深入灵魂的震慑。

    而她,生在了风流云散的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男人重新回到了权利巅峰,女子被三从四德束缚地寸步难行。在那样沉闷的大环境教养出来的名门淑女,她以为秀秀不会喜欢她、不敢喜欢她。

    可事实证明,至家小姐文雅外表下藏着一颗叛逆孤勇的心。

    很对她的口味。

    万丈豪情之后,春承还想体验体验何为风花雪月,能和秀秀谈恋爱,简直是她前世积来的福。

    前世积来的福……

    指间停止转动,春承拿着钢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三字:云华山。

    秀秀说她是在云华山救了她,云华山,十三岁那年……

    十三岁是她游学的第一年,她仗着有身好功夫,纵马提剑不将世道艰难放在眼里,她长秀秀两岁,那秀秀遇见她时,应当是个十一岁眉眼稚嫩的小姑娘……

    云华山,云华山……

    站在讲台授课的温亭忽然道:“春承,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性子温善的女老师难得眼里带了丝火气,春承放下钢笔,提了提眼镜,抱歉地朝着温亭笑了笑,而后目光这才转向黑板。

    毫无滞涩、无可挑剔的回答引来同学们崇拜地低呼,温亭清咳一声,掩饰过眼底不自在的羞恼:“好了,坐下吧。”

    她不再看那个斯文俊气的‘男孩子’,一堂课结束,学生们散得很快。

    一身校服的春同学推拒了同学们热情的帮助,撑着一只手慢慢收拾书本。

    一道人影遮住了光。

    “温老师?”春承礼貌地朝她阖首。

    温亭抱着教案立在她身边,眸光流转,打趣道:“上课没法子叠千纸鹤了,很无聊吗?”

    这说的自然是上次开小差被抓包的事。春承理不直气也壮,清澈的眼睛不见半分窘迫:“不无聊。”

    温亭被她气笑:“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错。”

    春承挑眉,不知好端端的老师跑过来究竟要做甚。

    “你交上来的作业我看了,很优秀。”

    “不敢居功,都是老师教得好。”

    “我来帮你吧,照你这进度,什么时候能出这道门?”温亭不由分说地为她整理书本,没防备一张纸从书本夹层掉落,画的是穿着古装襦裙的美貌女子。

    “这……”温亭俯身拾起那页纸:“这…画的是至秀同学吗?”

    春承手指点在药罐的猫耳朵:“嗯。”

    “还给你。”

    她连忙伸手接过,待确认画没染尘,眉眼总算舒展开。温亭细心观察她的神色,将收拾好的书包放在书桌,嘱咐道:“好好养伤,莫要浪费了一身天赋。”

    “学生谨记。”

    温亭看她眼观鼻鼻观心的乖巧模样,会心一笑:“走吧。”

    早课结束后,春承特意往书室逛了一圈,没找到7773笔友的回信,略微沮丧地回到寝室。

    门没打开,隔壁的杨同学兴冲冲跑来:“春同学,你伤了手,诸事不便,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杨同学好意我心领了。”春承朝他扬了扬左手:“我这只手,灵活着呢。不过需要杨同学帮忙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那就好!”杨政急于和她多说两句,冥思苦想:“春同学需要我往书室跑腿吗?你那个笔友来往的如何了?”

    春承眸光微黯:“7773笔友许是在忙,这两日没收到她的回信。”

    “是吗?那真是遗憾。”

    “杨同学还有事吗?”

    杨政局促地摆摆手:“没、没了,春同学忙,我先回了。”

    隔壁寝室的门快速关闭,春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迈进门,想到和她相谈甚欢的笔友,总收不到回信,她却是有些急切了。

    7773笔友一直没消息传来,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书包被挂在木架,301单人豪华寝室,家一般的感觉,要说与前几日唯一的不同……春承扬了扬唇角,说起来还是沾了秀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