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他趁着他爹去村委会,便立马叫小跟班们召集起来,他出计,跟班们出力,一人回家拿了个大红薯,扛了稻草就开始生火。

    宋小航早就见过大人们将稻草烧干之后洒进地里当肥料,生起火来一点都不含糊,以防稻草烧干,还在里头加了不少柴,这才堆出烤红薯的火堆。

    但奇怪了,红薯到底啥时候才熟呢?

    一群小孩不搭理社员们了,探头探脑地观察表皮被烤得焦黄的红薯,然而就在这时,嗒嗒却突然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

    “我好像闻到香味啦!”嗒嗒高兴地说。

    嗒嗒的鼻子比其他小朋友的要灵一些,等她嗅到味道好一会之后,其他孩子才闻到这喷香为。

    香味出来了,那离红薯烤熟就不远了,嗒嗒乖巧地对社员们说:“你们去忙吧!”

    社员们哭笑不得。

    敢情这些孩子是嫌他们碍事了!

    到底是不放心,几个大人合计一下,还是决定留下来,等孩子们烤好红薯,给他们灭了火再回去摘玉米。

    香气越来越浓郁了,红薯烤得“吱吱”响,薄薄的表皮崩开,都开始流油冒汁。

    嗒嗒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揪揪她爹的衣角:“爹,帮我们拿出来吧!”

    看着自己闺女这孩子气的馋嘴样,许广华忍不住笑意,找了枯树枝,在火堆里掏了掏。

    一个个红薯被掏出来,烫得不行,小朋友们围过来,蹲着围成一个圈,脸颊鼓起来,用

    力吹气。

    “呼——呼——”

    嗒嗒吹得脸颊涨得通红,眼睛直勾勾盯着红薯看,还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好想吃哦。

    站在一旁的大人们望着这一幕,也都不由地吞了吞口水。

    家家户户都有红薯,但那可是要吃好长时间的粮食,每当公社分下一批红薯后,他们有的就蒸着吃,有的则刨成红薯丝炒着吃,有的会拿到大队让磨粉机碾碎,布袋沥出水分,晒干搓虽成红薯粉,用来做面条。

    总之谁家的红薯都是精打细算省着吃的,哪会像这些孩子一样,用来当零嘴。

    社员们虽嘀咕小孩儿太浪费,但口腔里的唾液却不自觉分泌,闻着那香喷喷的气味,恨不得也上前咬一口。

    “不烫了。”许广华拿了一个红薯,轻轻一掰,送到嗒嗒嘴边。

    这红薯里头是金黄色的,看起来软糯,咬下去更是口感绵密,香甜的滋味在嗒嗒的舌尖绽放开来,她轻轻抿着,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

    孩子们早就已经馋得不得了,见嗒嗒吃了,便一人拿了一个。

    只一口下去,他们的眼中就已经满是惊艳,尤其是宋小航,更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原来烤红薯这么好吃啊,比家里的米饭还要香呢!

    “爹也吃!”嗒嗒将另一半红薯递到许广华嘴边。

    见她吃得美滋滋的,许广华哪忍心跟她抢,揉揉她的小脑袋:“爹不吃了,手脏。你们在这儿吃吧,爹得去上工了。”

    许广华正要站起来,却不想突然之间,嗒嗒站起来,一只手拉着他,脚尖用力踮着,另外一只手使劲往上够,好不容易才对准了他的嘴巴。

    喷香的气味传来,许广华这才发现嗒嗒掰了一小块红薯,往他口中送:“嗒嗒的手手不脏!”

    许广华的心像是在突然之间化开来,他张开嘴吃下。

    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红薯。

    望着这一幕,社员们都是一脸羡慕。

    刚才是谁说许家老大倒霉,刚一碰着点好事就要被闺女扯后腿的?

    他们现在看来,这小闺女可不是来扯后腿的,甭管孩子究竟是不是给家里带来好运道的小福星,光是看她还这么小就懂得孝顺爹娘,就已经是许广华与付蓉天大的福气了!

    在这一众艳羡的目

    光中,孙秀丽是数一数二眼红的。

    她看看许广华,又看看嗒嗒,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过去嗒嗒是个傻的,害得大房一家被拖累,日子过成那糟心样,可现在她一好起来,大房一家别提有多顺心了!

    再看看自己生的那个闺女,就像是成心来找麻烦似的,害得小家的顶梁柱丢了工作,又害得他们被村民们嘲笑……

    孙秀丽的心里头一阵憋屈,不由恨恨地瞪了许妞妞一眼。

    然而这一眼,让孙秀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因为她发现许妞妞望着嗒嗒的眼神中充满着仇恨。

    许妞妞对嗒嗒恨得入骨。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上一世重度烧伤的人里头,就有刚才他们口中的达达。

    除达达之外,还有好几个孩子都受了火伤,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不少户人家里头成天以泪洗面,捶胸顿足地懊悔没有看好孩子。

    可现在,不仅嗒嗒没事,连达达也是安然无恙。

    孩子们安心吃着烤红薯,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直觉告诉许妞妞,嗒嗒跟自己一样,或许是重生了,只是重生的时候运气好,还给她带回一些福气。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嗒嗒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她自己却被踩在脚底下,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许妞妞终于想明白了,原来只要对嗒嗒抱有善意的人都能过好日子,而对她抱有恶意的,不会有好下场。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许妞妞的眸光逐渐黯淡下来,终于,她感到了挫败。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是嗒嗒的对手,既然如此,倒不如别去招惹这人。

    “走走走,一会儿大队长该着急了,赶紧去上工。”有人喊了一声。

    许广华叮嘱嗒嗒:“爹已经帮你们把火灭了,不可以再玩火了,知道不?”

    围坐在一起吃红薯的小朋友们一抬头,嘴角都脏兮兮的,一个个都吃成花脸猫,但点头的时候却是可乖巧了,看得人心头软软的。

    红薯的喷香味顺着微风传来,飘过许妞妞的鼻尖。

    她明明跟他们一样大,可其他孩子在玩耍和烤红薯吃时,她只能老老实实去上工。

    想到那一片玉米地,许妞妞被玉米穗碰过的

    地方又开始痒了,她嫌弃地抓,可越抓越难受,到了最后,甚至感觉自己心头都是抓心抓肺般难忍。

    她气急败坏,用指甲狠狠地掐自己的手臂,直到上面出了血印,仍旧没有松开手。

    许妞妞太小了,跟在人群中,无论她的表情有多偏执吓人,都没人在意到她,除了她的亲娘。

    孙秀丽目瞪口呆地跟在她后头,看得心惊胆战。

    这真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闺女吗?

    要说许广国是个厚道人,而她自己虽也有私心,但绝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怎么生出的闺女心眼这么毒呢?

    孙秀丽真是纳闷了,这孩子究竟随了谁?

    ……

    直到孙秀丽回到家,仍旧没将许妞妞随了谁这事整清楚。

    趁着家里还没人,她悄悄溜进灶间。

    自从大房一家分出去之后,周老太就不给灶间上锁了,只是她没想到,大房一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偷粮食吃的,偷吃的另有其人。

    孙秀丽从桶里找出一个比她的脸都还要大的红薯,烧了水,削了皮放上去蒸。

    趁着红薯还没蒸熟,她又偷偷摸摸去把红薯皮给丢外头了,等到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拿准了时间,才打开灶盖。

    一股蒸汽喷上来,孙秀丽满足地闭上眼睛,再一睁开,红薯已经蒸熟了!

    孙秀丽伸手去拿红薯,恰好这时听见外头传来自己婆婆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周大娘,你这是哪儿回来啊?”

    “上你莲花婶家纳鞋底去了,看时候不早了,得回来盯着儿媳妇们做饭,免得她们偷懒!”

    “哟,你可真有福气,啥事儿都不用干,盯着她们就成……”

    孙秀丽吓得心脏都要哆嗦,也不顾红薯烫不烫手,紧紧攥在怀里,身子一缩,一溜烟往自己屋里钻。

    去了皮的红薯粘在她手心,烫得她双手都红肿了,孙秀丽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声音,一大口咬下,耳根子都烫红了,想要吐出来,可听她婆婆进来了,心头又是一慌,一下子就吞下去了。

    这下子连嗓子眼都火烧火燎的。

    孙秀丽是见嗒嗒吃烤红薯这么香,这才偷偷蒸了一个解解馋,哪能想到只这一会儿,就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