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会喜欢萧鸣。裴欢很想知道。

    奔着这个目标,裴欢开始了对穆旻天的轮番进攻,几杯下肚,话风很快变为:

    “来,穆哥——我可以叫你一声哥吧,我再敬你一杯!”

    “东阳,你也别愣着啊,来,这杯你作陪!”

    “别,萧鸣你就算了,这杯我替你,敬你的男一号!”

    萧鸣不知道裴欢这是在整哪出。

    她知道裴欢能喝,毕业聚餐时,班里的男生被她喝倒一片。可穆旻天显然有别于班里那些男生们,照她这种喝法,最后趴下的很可能是她自己。

    “别喝了!欢欢,差不多了啊,咱今天也不是来喝酒的!”

    两瓶红酒已经见底,这就意味着,穆旻天和裴欢,一人几乎喝了一瓶。

    “我高兴!见到穆哥,高兴!”

    裴欢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熟透,说话的语速还是那么快,可手上的动作明放缓了一些。

    “高兴!你再吃点菜!”

    穆旻天的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说话也还是不疾不徐的,见酒瓶里已没酒了,拿过裴欢的酒杯往自己的杯里倒。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还是怎么着?”

    裴欢自然不愿意,伸手要抢,被萧鸣拦住了:“你看他都没酒了,得陪你喝完不是!”继而递给穆旻天一个眼神,让他多倒一点。

    “穆哥,你喜欢我们家鸣鸣什么?”

    终于,趁她的思路还清晰,裴欢问出了一直憋在心中的话。

    “裴欢!”

    直到此时萧鸣才反应过来裴欢今天猛灌酒的原因。

    “你别吵!没问你!听穆哥说!”

    裴欢借酒劲朝萧鸣摆了摆手。

    贺东阳的一对桃花眼,溜溜地转着,先看了眼自己的师傅,又看了眼萧鸣,最后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裴欢,不由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敬意。

    这小丫头片子,不仅有酒胆,还有豪情。

    “全部。”穆旻天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又补充道:“她的全部,我都喜欢。”

    第33章

    裴欢听闻, 一边拿着手里的筷子敲着碗边,一边咯咯大笑起来。

    萧鸣的脸上一阵红, 一阵白,不知怎么办才好。

    贺东阳夺下裴欢手里的筷子,谁知她笑得更大声了,直到笑出一滴泪花, 她擦了擦眼角说:“你知道她的全部吗?全部?你想笑死我啊!”

    “欢欢, 你喝多了,咱下桌吧,好不好?”

    裴欢的话虽是笑着说的, 却带着刺, 萧鸣注意到了穆旻天不甚明朗的脸色,要把她拉走。

    “是, 我是喝多了,但我很清醒——至少我承认我喝多了。所以, 我想听听穆哥对我提出的质疑有什么高见,萧鸣,你别拦我!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不等萧鸣张嘴, 穆旻天说话了,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还是洋洋洒洒一大篇:

    “第一次见到她——或许她自己还不知道,她来报到,我们正在打篮球。篮球滚到她脚下,东阳让她踢过来, 她却弯腰捡起来扔给我们。我想,她应该是个心思细腻而又善良的女孩。”

    “为了按时完成话剧声音制作的任务,她熬了一周的大夜,赶工的结果是制作出了一部十分优秀的话剧音乐。我想,她应该是个十分认真、能吃苦而又很有天赋的女孩。”

    “下基层慰问演出,团里临时加派给她全部扩声工作。她本可以提提困难,或者直说自己刚来干不了。我完全想象得出她克服了多少困难,受了多少冷眼,在多么不配合甚至拆台的情况下完成了演出,毫无怨言。我想,她应该是个抗压力超强,内心足够强大而又十分宽容的女孩。”

    “她选择告别一段感情而来文工团,明明对我有好感,可对于我比她更为积极的态度,她慎之又慎,始终不愿向前踏出那一步。我想,她应该是个自重自爱,不轻易投入一段感情,而一旦投入了,便倾其所有的女孩。”

    “她就像深夜里点在16号楼的那盏灯,温暖而明亮,一直点进我的心里,照亮我那曾经晦暗不明的前路。”

    “如果这些不是全部,那我有足够的信心,喜欢她的一切,包括未知。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这大概是贺东阳认识穆旻天三年,除了在舞台上,第一次听到向来惜字如金的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竟还是情话。

    他托着下巴,不禁感叹,师傅就是师傅,难怪一直不着急出关,原来是有底气啊!

    萧鸣并没有喝几口酒,现在只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嗓子眼也跟喝了酒似的,烧着一团火,呐呐不能成言。

    剩下裴欢,呆愣了两秒,手掌在桌子上猛得一拍,激动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说:“穆哥,你,好样的!”

    裴欢借着酒劲,在萧鸣的小屋一直赖到第二天傍晚才走。

    看起来,即便酒醒,她也没有对昨天所言所行表现出丝毫悔意。

    “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

    “感谢感谢,十二万分的感谢!”

    已过秋分,天黑的早起来。在这个五环外的山脚下,寥寥的行人均是形色匆匆。

    萧鸣将裴欢送到文工团门口的公交车站,陪她等公交。

    “你看人不行,可我看人一向准,这个穆旻天,是个说到做到的。你信我。”

    “信!”

    “怎么着,不耐烦了还?”

    “小的哪敢呀,只是这话,你从昨晚开始说到现在,说得我耳朵都长茧了!”

    裴欢小鼻尖一皱,“哼”了声,还未开口反驳,一辆锃亮的橙色皮卡突然横在她们面前。

    这辆车,因为永远停在办公楼下最显眼的停车位里,造型夸张而霸气拉风,萧鸣每次路过时都会多看两眼。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贺东阳探过脑袋,热络地问:“回去?我送你!”

    原来,这是贺少爷的宝驹。

    “送我?”裴欢和萧鸣对视一眼,不置可否地说:“我住得可远,大东头呐!”

    “都说了送你,还会嫌远吗?快上车吧!”

    裴欢还在犹豫,萧鸣抿嘴笑着已经帮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把她塞进车里。

    “照顾好我老婆!”萧鸣朝贺东阳摆了摆手,目送他们随着皮卡,很快消失在已然升腾起的夜幕中。

    难怪刚才穆旻天问她裴欢走了没有。

    敢情给他徒弟当卧底来了。

    往回走的路上,萧鸣闲的无聊,不禁开始设想贺东阳和裴欢的可能性,一时过于认真,直到从主路上右转,绕过那颗横在路中间的歪脖树时,才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文工团的路灯昏黄,仅够把路照亮,走夜路的时候,好像眼前永远蒙了层纱。

    萧鸣便是隔着这层纱,看见了地上一直跟随过来的影子,她快,他也快,她慢,她也慢,她转弯,他也转弯,和她之间,恰好保持着一个人影的距离。

    萧鸣开始有点紧张,她加快了步伐,想显示出自己已经提高警惕,要甩掉他的样子,可后面跟着的人也一路小跑起来,直追到篮球场边,萧鸣趁着有人正在打球,猛得转身,立住,瞪圆了眼镜就要大叫:“你是谁!跟着我干嘛!”

    “你”字刚喊出口,她愣住了,穆……旻天?

    可算找到了发泄对象,萧鸣一个箭步冲上去,小锤头像雨点一样砸向他胳膊,声音兀自抖着说:“你装鬼想吓死谁啊!不会出个声啊!”

    闷闷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萧鸣更来气了,不禁手脚并用,嘴里叫喊着:“你还笑!你还好意思笑!”

    穆旻天一把拉过她胡乱挥舞的手臂,整个人叠在她身后,艰难地止住笑,解释道:“贺东阳要送裴欢,拉着我给她壮胆,我在文工团门口下了车,见你把裴欢送走,就跟着你往回走,路上喊了你两回,你都没回头。我想,那就不打扰你好了,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没想到,你个小丫头警惕性还挺高,我这还没跟几步,你居然跑了起来,光天化日的,也不知你怕什么,有追债的吗?”

    “有!不就是你!”

    萧鸣没好气地白了穆旻天一眼,甩开他的胳膊就要往16号楼走。

    “哎,等下,你吃晚饭了吗?”

    穆旻天没松手。

    “追债的还管这个?”萧鸣斜着眼瞟他。

    “当然。走,上我那去,给你做好吃的。”

    萧鸣的脚底很忠诚地跟随着穆旻天,乖乖被他领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