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录音的,不就是干这个的?!”

    萧鸣的嗓音更高,像是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萧鸣!”穆旻天缓和了语气,柔声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是想和你吵架,我所说的,完全是出于对你的未来事业发展的角度考虑。”

    “那你呢?你是怎么打算的?”

    萧鸣做了个深呼吸,问他。

    “我?当然是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就跟着去哪。”

    萧鸣十分无奈的笑:“别说梦话了,谁规定恋人必须在同一个单位?你有好的地方去,根本不用考虑我,我刚参加工作,只有工作挑我,没有我挑工作的份,但你不一样。”

    “我想过了,虽然能留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我还是要尽力试一下。除非他们明确表示不要我,那我再拿补偿走人。”

    “但,试都不试,上来就说放弃,我不甘心。”

    “而你,大可不必为了我左右你自己的选择,比起圈在这方小天地里,我更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更广阔的舞台,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萧鸣的这一番话说的极冷静而有条理。穆旻天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小看了她。她表现出的所有不安不过是自我斟酌的过程,而在心里,她早已做了决断,果敢而坚毅。

    “好,”他说:“都听你的。”

    第二天,出乎大家意料,话剧排演继续。

    赵兆来了,身边多了个小跟班。

    一来,他就开始稳定军心:“虽然文工团面临改制,但咱们的话剧排练不受影响,下周就要公演了,还请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为文工团话剧队的精彩谢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你们放心,你们的努力,新中心筹备办都看在眼里。在后面人员调配时,一定会有所考虑!”

    听着赵兆一如既往的煽动性语言,大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五味杂陈,不再偏听偏信。

    虽如此,排练起来,大家仍是十分认真的,甚至比起之前,还更专注用心。

    能在这个舞台上,和队友们飙戏瘾的机会不多了,他们把每一场戏都当作最后一场来演,全情投入,令人动容。

    而赵兆的心思,显然已不在戏上。

    排演时,他不断出去接打电话,小跟班替他拎着包举着水杯,进进出出。

    电话是何启打来的,问他改制的近况以及萧鸣何时可以调离。

    “何总,”赵兆润了润嗓子,说:“您别急,《意向表》还没发,这是规定动作,我不能左右。部里要求每个人必须填,并且尽量尊重大家的意见。我等着收回表再找她,就这两天。”

    “嗯。千万记住,不要提我。”

    “那是自然。”

    与此同时,穆旻天接到了徐娘娘的电话。让他排练结束后去找她。

    这还是穆旻天来团里十年,徐娘娘第一次主动找他,穆旻天从她的口吻中隐隐听出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而且还不能让萧鸣知道。

    排练结束后,穆旻天只和萧鸣说别的专业队有人找他,他去去就回。

    “谁啊?”

    萧鸣问。

    “你不认识。”

    推开办公室的门,穆旻天没看见徐娘娘,等了一会,听见了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来了?坐!”

    徐娘娘招呼穆旻天坐下,然后顺手关上门。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穆旻天没有立刻坐下,他不打算在这里耽搁太久。

    “给你。”

    说着,徐娘娘递给他一页纸,穆旻天接过,看见了上面《实习鉴定》四个字。

    “萧鸣的实习鉴定。赵兆没签字。”

    徐娘娘示意他看最后的领导签字栏。

    “如果他不签,视同实习不合格,我这没办法帮她办转正手续。”

    穆旻天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萧鸣那张洋溢着青春朝气的一寸照片,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背光处的阴暗。

    “现在正处在团里改制最敏感的时期,如果她能顺利转正,对于下一步的去留就更有主动权,可如果没能转正,结果可想而知。”

    徐娘娘继续冷静分析:“她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赵兆?按说犯不上啊,他何苦这时候故意为难一个小姑娘呢?”

    “旻天,这事想来想去,我也就对你说了,你看是不是再想想办法,争取一下,最好还是能让赵兆签上字。”

    “好的。”

    徐娘娘又说:“但不能拖太久,得尽快,团里在捋所有人事的档案,你最好能明天给我。”

    “好的,徐姐,那我替萧鸣先谢谢你了!”

    穆旻天说完,直接朝赵兆办公室走去。

    第42章

    直到吃完晚饭, 穆旻天还是没有回来。

    萧鸣有点着急,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也没接。

    刚挂断,就有电话进来,萧鸣一看:郭凯。

    非常时期,想了想, 萧鸣还是接通了电话:“喂。”

    “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郭凯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

    “现在?”萧鸣看了眼时间, 晚8点。

    “对。”

    “去哪?”

    “篮球场吧。”

    “好。”

    郭凯站在16号楼下等了会,结果看见萧鸣从反方向走来。

    “什么事?”

    萧鸣站定,和他之间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穆旻天呢?”

    郭凯问。

    “出去了, 怎么了?”

    看出郭凯有意挑事, 萧鸣有点后悔和他见面。

    “去哪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萧鸣板起脸。

    “我知道他在哪。”

    郭凯眯缝着眼,似笑非笑地说:“他和赵兆在一起。”

    这与穆旻天走前说的完全不同, 萧鸣不相信:“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谈话被我无意中听见了。而这谈话的内容都与你有关,所以我想先让你知道, 好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什么意思?”

    虽然不信任郭凯,萧鸣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

    “你的实习鉴定,赵兆没有签字, 穆旻天拿着跑去找赵兆让他签, 结果……”

    郭凯故意一顿,直到看出萧鸣的急切,他才继续说:“结果他们吵了起来,吵得连楼道里都能听见。我正好路过,顺带听了一耳朵。”

    虽然郭凯跑来找萧鸣的动机不纯, 但他的描述不假。

    穆旻天却是拿着萧鸣的实习鉴定跑去找了赵兆,也确是和他吵了起来。

    “您是不是忘签了?”

    一开始,穆旻天的态度很好,已经不是客气,而是低声下气了。

    “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看见穆旻天手里的那张纸,赵兆的脸色很难看。

    “赵队,还要麻烦您,帮忙给签一下。”

    穆旻天已经看出了赵兆是故意没签,但他依然低声下气地恳求着,盼着赵兆能看在与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上,给个面子。

    “我不能签。”

    赵兆斩钉截铁地回绝。

    “为什么?”

    穆旻天不解。

    “旻天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萧鸣刚来,改革当前,她肯定是要离开文工团的,我现在给她转正了,不是给新中心添负担吗?”

    赵兆说得推心置腹。

    “我不明白,什么添负担?添什么负担?”

    穆旻天皱眉。

    “新中心一共就50个编,那当然是团里目前的正式员工人数越少越好了!多了一个人,就要多一份安置,可不就是多添一份负担!”

    “那你们四个月前为什么要招她进团?”

    “那时候哪知道这么快会改制呢!而且招聘命令是团长下的,我们也就是执行。”

    “对,既然当时下过命令,她就是文工团正式招聘的员工,三个月的试用期满,任劳任怨,成绩突出,没有任何的不良行为,理应考核合格,给予转正。您说的文工团改制,是另外一回事,不能和萧鸣的转正混为一谈。”

    穆旻天据理力争。

    “哎,我说你怎么这么轴呢!”

    赵兆嘴巴张了张,也就反驳出了这几个字来。

    他确实不在理,又确实受人牵制不能签,他现在觉得自己唯一的失算就是不应该这么早把实习鉴定给徐娘娘,从她那节外生枝。

    “是,我是轴,您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赵队,算我求您了,帮她把字签上吧。与您,就是大笔一挥的事,对她,很可能关系到一生。”

    认识穆旻天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跑来求他,要不是因为何启,赵兆差点心一软,就要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