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笑了,他的长相本就可怕,笑起来的时候,有种疯狂的神色,“我不该存在,只有你这种大小姐应该存在?”

    “果真是有钱人,不懂得这世上很多人,连活下去都是种奢望。”周城的眼底带着对着世界的狠意,脸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添。而他像是一只潜伏的野兽,随时会扑过来一样。

    安澜微怔,身体轻颤了几秒。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周城会喜欢孟新柔。

    他们是一类人,生于社会底层,渴望未来,却也厌恶这世界的不公。只是孟新柔还有大局观,她见到的世界更为广阔。而周城,混迹于街头小巷,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只有孟新柔给他。

    对他而言,孟新柔是他的救赎。是他存在于世,最温柔的一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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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明亮的路灯往回走,安澜的手指总算是恢复下来。十指连心,活生生被敲断神经,这样的痛早就埋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而周城,则是那个开关。

    划开了手机,未接电话很多,她没有来得及点开,直接拨了一个电话给许初九。许初九那头很快接通,声音带着焦急,“你在哪?”

    “我准备回家,抱歉,今晚失约了。”

    许初九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突然说不来了,打电话也不接。”顿了顿,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安澜,“是周城吗?”

    安澜突然消失不见,电话也联系不上,许初九只想到了这种可能。

    “嗯,情况有些复杂,具体的我……”腰间突然横出一双大手,把安澜带到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安澜被吓了一跳,身后的男人也意识到她的害怕,低声安抚,“别怕,是我。”

    时清和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极淡的汗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连他的呼吸都是滚烫,急促。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落在她的颈间,痒痒的,连同着心脏都像是被小爪子轻轻挠着一样。

    许初九平白无故吃了一份狗粮,停顿了一下才道,“你没事就行,回家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和时医生了。”

    “好,那你自己也注意点,到家给我发个信息。”安澜挂了电话,时清和的碎发贴在自己的脸上,有些润润的。

    “抱歉。”时清和禁锢在她腰间的力道很大,“我来晚了。”

    她和周城见面不过是四十分钟左右,时清和所在的医院距离这里不近,估计是一路赶过来的。

    “我没事。”安澜艰难地在他圈住的怀抱里转身,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光影细碎的眸子里。后怕藏在其中清晰可见,薄唇有些泛白。

    周城对于安澜来说是个噩梦,同样的,对于时清和来说也是。

    “别怕。”安澜心疼坏了,紧巴巴地回抱住他,小手在他的背部轻轻地拍着,“他和我谈了一些事情,没有伤害我。”

    “嗯。”时清和努力平复住自己的情绪,声音低低的,清冷而沉,“谈了什么?”

    安澜如实回答,“孟新柔违约的事情。”

    无论是那些个广告违约,还是拍摄的电视剧,违约金足够压垮一个才刚刚火了的艺人。不仅如此,唐国玉的夫人也不打算放过孟新柔。

    周城是疯了,他也能像当年一样再次报复对方。只是孟新柔是他的软肋,他怕自己再次入狱后,孟新柔将会孤立无援,甚至还要面对更可怕的东西。

    “我明白。”时清和亲着安澜的额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你什么都别管,好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是他的疏忽,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周城还能抽身来找安澜。

    “噢。”安澜乖乖地应着,靠在他的怀里情绪不高,“时清和,我有点难受。”

    “我哄哄你?”时清和微微低头,薄唇贴上安澜,停顿了一瞬,便很快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在她唇齿间肆意地扫荡,急促的,猛烈的,最后归于温柔。

    “很快就结束了。”一吻毕,时清和的眸低都染上了几分情.欲,散在黑眸里面,好看得不像话。

    “我知道。”所以才觉得难受。

    原来真相剥开,目的达成,也并不会让她开心。她不会原谅周城,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时清和身上还披着医院的白大褂,安澜盯着他胸口的牌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从医院跑出来的?”

    “嗯。”情况紧急,时清和与同事临时换了班才出来。

    安澜抬眼看他,有些不解,“医生也能这么任性的吗?”

    “医生也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有担心害怕的事情。

    安澜顿了顿,怕他耽误事,催促着他,“你赶紧回去,我已经没事了。”

    “再让我抱一下。”时清和低叹一声,把娇软的她搂进怀里,无声无息的。过了好一会,才道,“在家好好休息”

    “噢。”安澜乖乖应下,又想到一件事,“时清和,你快二十六了。”

    “想说什么?”

    “没什么。”安澜摇头,“你回医院吧。”

    时清和“嗯”了一声,目光微移,便看到不远处路灯下等着的男人。他收回目光,捏了捏安澜的脸低声嘱咐一句,“今晚我没有手术,手机会一直开。”

    “好。”安澜朝他挥了挥手,转了身。

    长椅旁的路灯下,宋嘉予长身而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安澜走近她,宋嘉予才冷漠地问了一句,“亲亲我我结束了?”

    “有点酸。”安澜嗅了嗅,故作深沉地瞥了他一眼,“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我巴不得有个男人要你,省得让我操心。”宋嘉予冷哼一声。

    行吧,安澜知道宋嘉予心底有气,没敢回怼他,忍气吞声地跟在他身后委委屈屈地控诉,“我今晚都受到惊吓了,你还凶我。”

    “知道怕了还敢去?”宋嘉予回头瞪她一眼,“都说了这件事让我来处理,你就非得紧巴巴地跟过去?”

    “我能不去吗?那周城总来骚扰我惹得我心烦怎么办?还不如一次性解决。”安澜小声地道。

    宋嘉予没理她,一路沉默走到家门口。安澜才感觉脑袋被人温柔地揉了两下,“下次不会了。”

    安澜鼻子一酸,宋嘉予这人是毒舌,但也是真心对她好的。

    瞧见她眼底的红,宋嘉予赶忙道,“小祖宗你可别哭,等会进家了,我妈还以为我欺负你。”

    “没哭。”安澜粗鲁地揉了一下眼睛,“那是风大。”

    “行。”宋嘉予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许初九说给你准备了小蛋糕,饿了?”

    “馋了。”

    “那就睡觉,你再胖我搂不住了。”

    “滚!”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夜里安澜噩梦不断,过往反复出现在梦中。直到天边泛白,安澜才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体烫得火热,就连喷洒出的气息都如同小火球一样。

    艰难地爬起来,去客厅翻找了一阵,阿姨被吵醒。急急忙忙给她量了体温,又给她喂了两片退烧药,这才扶她上楼休息。

    睡了两三个小时,安澜的生物钟准时响了。她全身软绵无力,额头还是有些烫。阿姨领着她洗漱,“吃些东西再睡,不然胃里空空的,对身体不好。”

    晕晕乎乎地坐在餐桌上面,许晚晴一瞧见她这样,心疼坏了,“头疼不疼?发烧了怎么不喊姑姑起来?”

    “吃药我就睡了,没什么大碍。”安澜有气无力地说,舀着粥,入口没什么味道。

    “你啊,以后晚上出去多穿点。”许晚晴给她剥了一个鸡蛋,“虽说都快四月了,可是晚上天气凉,风又大。我出去一会都吹得头疼,别说你还跑跑跳跳的。”

    安澜被说得脑袋又疼了些,赶紧点头应下。

    宋嘉予看了她一眼,“妈,发个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吃完赶紧去睡一会,多出汗就好。”

    许晚晴把鸡蛋递给她,侧头看向自家儿子,“你也是,最近运动懈怠了。还有那应酬,能少去就少去,钱那么多又赚不完。别以后老了,高血压什么的都来找你。”

    “下周我就继续运动。”最近事多,宋嘉予熬夜久了,早上就起不来。

    安澜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酸奶麦片,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宋嘉予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阿姨给你熬的,喝点再睡。”

    “好。”

    生了病的人总是要比平时憔悴一些,安澜还没化妆,小脸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宋嘉予一眼看过去,倒像是孤苦伶仃的小可怜,“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