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里梅牌简易小冰箱,接下来的路途,市川椿轻松了不少,但这身和服和木屐赶路太碍事了,走得她脚底疼。

    如果能打车就好了,她愿意自掏腰包叫个滴滴把他们送过去。

    市川椿不清楚他们走了多久,她只知道挂在头顶的烈阳缓缓地降了下去。

    在她思考还有多久能吃晚饭的时候——平安时代一般下午四点就吃晚饭了,两面宿傩冷不丁地开口:“到了。”

    市川椿停下了脚步,她望着前方华丽的建筑物,心想这年头果然还是黑恶势力的待遇比较好。

    她回去以后要不转行做黑|道得了。

    两面宿傩像强盗似的踹开了大门,侍女模样的妖怪们尖叫一声,然后飞快地捂住了嘴,她们认出了两面宿傩,他是她们主人的熟人,也是臭名昭著的诅咒之王。

    她们不敢马虎,生怕下一秒就脑袋落地,赶紧恭恭敬敬地把他们几个请了进去。

    市川椿和里梅跟在两面宿傩的后面,侍女在最前方带路,引着他们去了庭院的小亭子里纳凉,其他侍女则是跑去通知她们的主人,或是准备待客的茶点。

    于是,在等待那名叫做恶罗王的妖怪的期间,侍女们沏了上好的茶,端上了丰富可口的茶点,甚至还打了三份在这个时代非常稀有的甘葛加碎冰。

    其实就是现代的刨冰,但在这里却是庶民享受不到的美味。

    不过他们有里梅,冰块反倒是没那么珍贵了。

    市川椿尝了一口冰沙,味道一般,但她没那么挑剔,能解暑就行。

    “总算来了啊,宿傩。”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市川椿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这个声音听起来和两面宿傩很像?

    她捧着冰沙朝声源望去,迎面走来一个长角的红发恶鬼,他化了前卫的烟熏妆、涂了发黑的口红,还留着细长的黑指甲,他身上散发的血腥味一看就是没少杀人,但总体来说比两面宿傩淡了一些。

    她瞄了一眼托着下巴的两面宿傩,他留着同款黑指甲。

    说起来,他们俩一个叫诅咒之王,一个叫恶罗王,莫非他们是……

    异卵双胞胎?

    嗯,应该不是,一个是纯粹的人类,一个是纯粹的妖怪,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在市川椿吃着冰沙观察对方的同时,恶罗王也留意到了她的存在,一看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脸瞬间垮了起来:“宿傩,你怎么也和巴卫那家伙一样,在身边放着一个人类女人?”

    虽然带上市川椿并不是两面宿傩的本愿,但被一个妖怪指手画脚,他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猩红色的眼眸狠戾地扫向了恶罗王:“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了?”

    恶罗王正义凛然道:“巴卫就是因为人类女人才堕落成那副鬼样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也变成他那样!”

    “哦?”两面宿傩挑了挑眉,“所以传闻是真的,他真的爱上一个人类了?”

    市川椿心想,这大概就是临走前他说的“笑话”吧。

    “何止啊!”

    提到这事,恶罗王瞬间怒火中烧,他都懒得管市川椿的事了。

    “他竟然为了这个女人想变成人类!”他一屁股坐在两面宿傩的旁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酒盏一饮而尽,酒盏重重地砸在了石桌上,桌面上出现了几道裂缝,“人类有什么好的?他疯了吧!”

    恶罗王散发的杀气吓得侍女们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一个小动作就引来杀生之祸,整个小亭子里只有市川椿吃冰沙的声音,勺子碰到小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秒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吃完的冰沙小碗放在了裂缝蔓延的桌子上——很好,桌子没塌,那她就放心了。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市川椿一抬眼,就看见恶罗王一副要吃了她的眼神,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向了旁边的两面宿傩:“你也是人类吧?”

    恶罗王一噎:“……你别挑拨离间!他不算!”

    市川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随后怒气冲冲地瞪着恶罗王,一副要为自家孩子主持公道的架势:“你为什么骂他?”

    “我哪有骂他啊!?”

    “你自己说的啊,说他不是人!”

    恶罗王:“你脑子有问题吧!?”

    可恶,人类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她一定是故意的!

    右手边是高分贝的音量,左手边是精神攻击,夹在他俩中间的两面宿傩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但他不想开口阻止,现在的受害者是恶罗王,万一他开口了,没准儿市川椿就要烦他了。

    他愿意把她带过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难同当,让恶罗王也尝尝被她气得半死不活的滋味。

    于是,在两面宿傩的纵容和里梅的装透明之下,恶罗王和市川椿的嘴炮大战正式开始了。

    恶罗王先发制人:“宿傩他是特例!”

    “万一那个巴……”市川椿在第一回合就卡壳了,她迅速转头求助两面宿傩,“那个妖怪叫什么来着的?”

    两面宿傩抿了一口茶:“巴卫。”

    那么给面子,原因无他,方便他看戏。

    但这个举动足以震惊恶罗王,他诡异地瞥了一眼两面宿傩,觉得他的脑子也出毛病了。

    “哦对,巴卫。”市川椿转了回去,重新回归战场,“万一那个巴卫喜欢的女人也是人类中的特例呢?”

    “不可能!”恶罗王信誓旦旦,“宿傩是独一无二的!”

    市川椿瞳孔地震:“你喜欢宿傩哥?”

    两面宿傩:“……”

    这女人不带上他会死吗?

    “那当然!”不料恶罗王承认得飞快,他心痛地叹息一声,怀念另一段逝去的友谊,“但巴卫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

    市川椿:“……你好gay啊。”

    “什么意思?”

    市川椿睁眼说瞎话:“夸你重情重义。”

    “哦。”恶罗王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我确实挺gay的。”

    市川椿嘴角一抽,她没想到这家伙那么好骗,如果是两面宿傩,他多半不会信。

    狠狠地拉踩了。

    她默默拿起一块椿饼,咬了一小口,她决定不理恶罗王了,黑贞以前叮嘱过,少和傻子玩。

    但不是她的沉默就能让对人类女性百思不得其解的恶罗王放过她。

    他金眸眯起,细长的兽瞳如毒蛇似的阴冷地注视着她:“你们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我兄弟甘愿放弃妖怪的身份,去做一个蝼蚁般脆弱的人类?”

    市川椿盯着手里仅咬了一口的椿饼,眼神晦暗不明。

    她怪异的沉默让两面宿傩不禁侧目,结果发现她只是被茶点噎着了。

    两面宿傩:“……”

    果然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要是说出去这是他的小妹,他都不乐意认。

    市川椿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茶点,她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再次抬眸时,透亮的绿眸像看傻子似的瞅着红发恶鬼:“你不问你兄弟,跑来问我?又不是我吵着闹着要变成人类。”

    伤心事再被勾起,恶罗王气愤地说:“这不是因为问不到吗!正好今天来了你这个人类女人,我不问你问谁?”

    市川椿把剩下的椿饼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空出来的手指了指两面宿傩,含糊不清地说:“你问他。”

    两面宿傩不清楚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但被她点名了,赶紧撇清关系是没错的。

    于是,他冷冷道:“我怎么知道。”

    “人家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市川椿把椿饼往两面宿傩的方向推了推,同时还要注意力道,以免一个不小心让奄奄一息的石桌彻底走向终结,“尝尝,这个还挺好吃的。”

    推到眼前的事物哪有不吃的道理,两面宿傩拿起一块椿饼,他咬了一口,没忘记反驳市川椿:“他问的是你。”

    “万一我不在呢?”市川椿又拿起了一块手边的樱饼,从坐下来开始,她的嘴就没停过,“最开始你不是没准备带上我吗?”

    “现在你不是在吗?”两面宿傩瞥了一眼她拿起的樱饼,作为同样是坐下来嘴没停过的人,他客观地评价道,“没你手里拿的好吃。”

    “你口味好怪。”市川椿不赞同,“明明是椿饼好吃。”

    两面宿傩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品味,他立刻反击道:“怪的是你。”

    市川椿不服气,转身去问当了半天背景板的里梅:“你觉得哪个好吃?”

    里梅正无所事事地捧着冰沙碗往里变冰块玩,突然被问一个和修罗场没什么区别的问题,他一个手抖,整个碗都被冰块覆盖住。

    他仿佛无事发生似的把碗轻轻放在了石桌上,哪知道就是那么一下,被恶罗王拍出裂纹的石桌终于不堪重负,当场裂成了好几块倒了下来。

    里梅:“……”

    凶兆!这是凶兆!

    市川椿遗憾地看着和石桌残骸混在一起的茶点,手里拿着一盘椿饼,这是她眼疾手快地从两面宿傩的眼前抢救下来的。

    她偏过脑袋,继续问:“所以你觉得哪个好吃?”

    “……刚才我都没吃。”

    这是实话,他一直在和那碗冰沙较劲。

    市川椿拿起一块椿饼,往里梅嘴里塞,绿眸期待地眨巴着:“现在呢?”

    “还、还不错。”里梅含含糊糊道。

    市川椿颇为赞赏地竖起大拇指:“赢了,椿饼赢麻了。”

    两面宿傩抽搐了下嘴角:“你这能比较出来个鬼?

    “喂,你觉得哪个更好吃?”他扭头去问恶罗王,在这件事上,他竟然有几分和市川椿较劲的意思。

    恶罗王不假思索道:“人肉!”

    两面宿傩:“……”

    市川椿:“……”

    ——没救了,埋了吧。

    两人难得达成了一致。

    “这和我问你,我和两面宿傩你更喜欢谁,结果你答巴卫,有什么区别吗?”市川椿吐槽道。

    “你猜的很准。”恶罗王说,“但我肯定更喜欢宿傩。”

    市川椿叹息着拍了拍两面宿傩的肩膀,选择了认输:“你赢了,两面樱饼。”

    两面宿傩:“。”

    他抓起数块椿饼,粗暴地全部塞进她的嘴里,“闭上你的嘴。”

    市川椿:“唔唔唔……!!!”

    在她顽强地和满满一嘴的椿饼作斗争的期间,妖怪侍女们把裂开的石桌端走了,换上了一张雕刻精美的木质矮桌。

    “宿傩,你说我该怎么办?”恶罗王三句离不开他的前任好兄弟,哪怕话题歪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他也坚持把它圆回来,“巴卫为了那个女人执迷不悟……”

    “烦死了。”两面宿傩不想听对方再重复一遍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同一个笑话听多了就没意思了,“既然那么在意那个女人,你去见见不就不知道了?”

    “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在意的是那个女人吗!?”恶罗王差点被这个结论气晕过去。

    两面宿傩好笑地看着他:“你在意的是谁,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恶罗王:“……”

    无法反驳。

    “算了。”他站起了身,“你说的对,见一面就能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了,竟然让巴卫都鬼迷心窍了。”

    他撂下这句话,便像一阵吹过的狂风似的消失在了原地,留在他们三个人和一众妖怪侍女在小亭子里干瞪眼。

    “……这就走了?”市川椿目瞪口呆。

    “怎么,舍不得人家?”两面宿傩伸出手,从她捧着的盘里拿走一块椿饼。

    “什么啊?我只是被他说走就走的行动派作风吓到了。”市川椿在盘里摸了半天都没摸过椿饼,她低头一看,盘里空空如也。

    她沉默地抬起头,两面宿傩拿走的是最后一块椿饼。

    市川椿:“……”

    市川椿:“两面宿傩!!!你居然背叛了樱饼!?”

    “我又没说椿饼不好吃。”两面宿傩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补充道,“虽然确实不怎么样。”

    “那你别吃啊!”市川椿愤怒了,这个混蛋抢走了最后一块她心爱的椿饼,还在这里挑三拣四!

    两面宿傩抬了下眼皮,对她晃了晃手里的椿饼:“你要?”

    “要你个鬼!谁要你吃过——唔!!!”

    市川椿话还没说完,就被两面宿傩塞了一嘴的椿饼。

    抱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她三下两下地嚼碎咽下。

    然后,她怒目而视:“把自己吃过的东西塞别人嘴里,你有没有素质啊!”

    要是其他人对着两面宿傩大吼大叫,下一秒就被他不爽地切得尸首分离了,但市川椿是个特例,排除他无法对她下手的原因之外,她表现得心情越差,他反而心情越好。

    “我能吃你吃剩下的苹果糖,你怎么就不能吃我咬过的椿饼?”两面宿傩故意提起昨天晚上的事。

    市川椿果然被他气得心头一梗,碧绿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你还好意思提!”

    两面宿傩翘起一条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像猫咪一样炸毛的樱发少女,他好像有点找回场子的感觉了:“苹果糖不是你递到我嘴边让我吃的吗?”

    市川椿:“……”

    她就意思一下,谁晓得他真的会吃啊!

    两面宿傩继续道:“刚才不也是?你让我别吃的。”

    “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你有没有主见?”

    市川椿寻思着,她邀请他九百多年后来她家打工,怎么没见他同意啊?

    “所以我拒绝了,”两面宿傩提醒道,“在你刚才说不要吃的时候。”

    市川椿:“……”

    好想把盘子扣在这家伙的脑袋上!

    但她想起自己定下的目标——她要给予他温暖,她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两面宿傩撑着脑袋观了市川椿一会儿,确定她放弃和他唇枪舌战后,他咧开嘴角,捧腹大笑,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恭喜两面宿傩,第一次和市川椿对线成功并且后续没被反坑一波,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市川椿一头雾水地瞅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诅咒之王,没懂他的笑点。

    她把里梅拉到一边,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问道:“他疯了吗?”

    里梅:“……”

    你们青梅竹马的事情问他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啊!

    他回忆刚才他俩的那段拌嘴,努力地从中寻找蛛丝马迹,并且根据他认为的两个人的关系合理揣摩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觉得还算准确的结论。

    “可能,你刚才的表现让宿傩大人觉得……”

    “觉得什么?”

    里梅语气不太确定地猜测道:“觉得你很可爱……?”

    ——被自己逗得哑口无言的青梅竹马,只能委屈巴巴地瞪着自己……大概是这种套路吧!?

    他也不是很懂啊!

    市川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这是这样啊。”

    好吧,既然是夸她的,那她就勉为其难地不和他生气了。

    自以为得到了正确答案,她走回小亭子,停在了两面宿傩的身边。

    她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宿傩哥。”

    “怎么了?”两面宿傩刚笑完,心情还算不错,这次就没觉得她贴过来很烦。

    “没什么。”市川椿摇了摇头,“就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此言一出,两面宿傩的表情瞬间比吃了屎还要难看。

    “你怎么了?”市川椿关切地问。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道:“恶心,想吐。”

    “怎么会?”市川椿诧异道,“椿饼吃坏肚子了?”

    两面宿傩:“……你信不信我生吃了你?”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市川椿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仿佛他是一个没有常识的人,“椿饼里没有市川椿,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一样。”

    两面宿傩受不了了,他招呼部下:“里梅,带着她快滚。”

    作者有话要说:妹:他是不是在骂我是屎

    其实妹也有吃瘪的时候,天鹅脚踏船那章她就是吃瘪后爆发,所以她把脚踏船收回去,选择和宿傩共沉沦,但她现在没有当时那种好机会(?

    刷评论看到好多人嗑到了,只有宿傩不觉得甜的世界达成了吗(?)你们的嗑点是啥!有课代表让我了解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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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绿j这个功能,细心的读者已经发现了生日周了……是的!今天是我的22岁生日,所以这章多写了一点!谢谢大家的祝福!

    之前有评论问过我v后会不会爆更,我只能说尽量呜呜呜呜,我是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文,写起来发现真的太容易卡文了……!导致我码字速度比以前下降太多了()想梗好耗费脑细胞,或者有些场合不太好加入一些梗,但我尽量努力去调整!也尽量每一章多更一点!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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