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慰的手和自己身体的反应让楠之几乎要哭了出来,双眸含着水雾,有些无法经受。

    他的吻沿着耳垂往下。

    楠之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手掌触到他冰冷湿漉的头发,她陡然惊醒。

    或许就在几十分钟以前,他也这样亲密地爱抚过别人。

    就在这个房间里。

    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放开我。”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冷,语气太决绝,他果真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她。

    距离太近,楠之能轻易看清他潮红的脸和深邃的眼,她再次想到了秦潇,情绪陡然爆发:“我讨厌这样,非常讨厌!”

    他的身子僵了僵,然后伸手轻轻拭去她涌出眼眶的泪水,随即沉默。

    楠之无力也没有心思去阻止他的手,只是静静地说道:“我可以不走。”

    郑启的手抚上她的脸,动作很轻,透着一丝示弱的意味。

    她咬着牙:“只要你搬出这间卧室。”

    ……

    郑启离开了。

    他在楠之说出那句话后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似乎冷笑,又似乎自嘲。

    楠之已经无心去体察他的心情,她的心已经乱得不行,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得知丈夫出轨以后,还能如此地动摇。她该果断地回头,趁着还没有和他步入婚姻,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抽身离开。

    不,还不够,她该狠狠报复他一场,闹到他天翻地覆,颜面尽失。

    可事实是,她连振作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钻进被子里。

    那个洒脱果决的沈楠之,好像真的不见了。

    ……

    深夜,最西侧的书房里,郑启坐在落地窗前,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任由冷风吹拂着薄薄的睡袍和湿漉漉的头发。

    桌上摆着两个半空的酒瓶子,是烈性的伏特加。

    他又倒了一杯,以稳定的频率一点点灌进嘴里,直到灌完一杯。

    仿佛感觉不到酒的热辣,他的表情麻木得像在喝水。

    屋子里有一个精致的蛋糕礼盒,那是他让陈让提前准备好的,从口味到样式都经过精挑细选,价格足以买下一只最新款的香牌限量款手提包,现在却被它的主人随意丢弃在墙角,完整的包装透露着它始终没有被拆开过。

    他没有告诉她,今天是他的生日,而他原打算彻底和过去释怀,正式向她求婚。

    从十五岁以后,其实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因为生日留给他的回忆太坏,也太沉重。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开始期待这个日子,他原以为这是向她完全敞开心扉最好的机会。

    晚间在家等她的时候,门铃响起。

    他还在思虑她是否忘记了带钥匙,又调整好态度想要好好和她谈一谈。

    但是门外的人并不是她。

    来的人是秦潇。

    “怎么这么晚过来?”

    她那双透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很轻:“郑启,生日快乐。”

    他怔愣片刻,猜到是陈让泄露了自己定制蛋糕的举动,却并不在意:“我从来不过生日,你知道的。”

    “我猜到了。”秦潇笑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天越影视对我们的那笔投资有进展了,他们的项目负责人明天就会到,所以我第一时间来和你敲定细节。”

    郑启接过那份文件,随手拿过一杯水,靠在沙发上专心地看了起来,完全将秦潇晾在了一边。

    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表示他进入了工作状态。

    其实这样的事情完全可以电话沟通,但是郑启手下的人都了解他的行事风格,事必躬亲,又力求完美,所以工作上的事情都是能碰面的不电联,而且总是第一时间处理。

    他的启阳,是他这些年来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踩出来的,与外人联想的不同,他从未想过背靠郑氏,从大学时他就开始了创业,先是工作室,然后成立公司,短短几年就能将启阳发展成今天的规模,他的眼光之毒辣常人难以企及,论能力也完全不输给同龄时的郑越。

    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在这次回国之前,他一直是个工作狂,最夸张的时候,曾经连续一个多月每天只睡两个小时。

    他向来和郑钧不和,从不肯向他低头,似乎要一口气争到底,所以他最终竟然答应了这次的联姻,秦潇几人根本觉得难以置信,甚至秦潇开始怀疑这是他对郑钧妥协和示好的开端。

    郑启一字一句地细细看着,身边一直安静的秦潇忽然惊呼了一声。

    他转头去看,正瞧见秦潇手一滑,整杯水被完全泼在了浅色的裙子上。

    她满脸尴尬地望着他,轻声问:“我能借一下洗手间吗?”

    第14章 第十四个他

    他下意识想要指路秦潇去往主卧,因为他从不喜欢别人进他的书房。

    只是开口前,脑海里突然闪过楠之挂在主卧里的衣服,悉心照料的植物,还有梳妆台前那些她很宝贝的瓶瓶罐罐。

    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思,他完全不想第三人进入那个小小的空间。

    他回过神,随口说道:“电梯上二楼左转,书房里有洗手间,如果走楼梯的话,就是右转。”

    秦潇应了一声,他便不再留意,再次全心投入到那份企划案里。

    等到他看完那份文件,秦潇已经收拾整理完毕,重新下楼。和他敲定了明天晚上和投资人的约谈,秦潇便告辞离开。

    而楠之还是没有回来。

    他看着离十二点越来越近的指针,走进卧室冲了个凉水澡。

    出来时,她在房里。

    可她竟是一言不发地收拾行李想要离开。

    她要离开。

    郑启不愿意去想这个夜晚发生了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失了控。

    似乎是吓到了她,但是也能看出来她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着自己。

    这场联姻,她果真不是心甘情愿。

    而他先前竟还愚蠢地抱着一丝幻想,以为自己终究能够失而复得。

    耳边隐约又响起少女悠远又空灵的声音。

    她说:“郑启,喜欢是放肆,但是爱就是克制。”

    那时候太过年轻的他没有选择放手,只能迎来惨烈的结局。

    而这一次,他又该怎么做?

    指针走过了十二点,这一天终于结束。

    夜半的寒风呼啸着。

    没有任何人能够回应他。

    ……

    楠之几乎一夜没合眼,直到天边透亮,才实在撑不住地睡着。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家里的保姆阿姨看见她起床,走进厨房,将一直热着的早餐端了出来。

    她对着空荡荡的餐桌,沉默。

    手旁是炖得温糯的养生粥,盘子里是鸡蛋和火腿。她拿起摆在旁边的刀和叉,慢慢开始切鸡蛋,送了一块到嘴里,缓缓地咀嚼。

    炉子上炖着汤,面包机烤着面包片,咖啡机煮着咖啡。

    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刀叉在白瓷盘子上摩擦得呲呲响,震得人耳膜很不舒服。

    “哐——”地一声,她将刀叉猛地丢进盘子里。

    保姆阿姨惊慌地投过来视线。

    楠之猛地站起身,一路冲进了楼上的主卧,带倒了摆在楼梯边的一盆绿植,她却恍若未觉,跪坐在主卧厚厚的地毯上,伸手去翻垃圾桶。

    空的。

    她抿起唇,把垃圾桶整个倒扣过来。

    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又走到飘窗前,看着昨天发现那只丝袜的地方,胸口剧烈地起伏。

    女佣惊惶地站在门口:“夫……夫人……您在找什么吗?”

    楠之随手拨了拨头发,转过身问她:“垃圾桶里的垃圾呢?”

    “早上的时候,我来清理过了……我看到您还在睡,所以……”

    她看着女佣脸上紧张的神色,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失态,于是深呼吸了一下,冲她笑了笑:“我没在找什么,没你的事了,去忙吧。”

    女佣退了下去。

    楠之爬到床上,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过了会,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之后那边接通了,传来方清欢的声音:“怎么了,楠之?”

    楠之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方清欢有些疑惑:“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