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方清欢搓了两下手,收腿。

    她双手叉腰,看向陈让:“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陈让难得地支吾起来,看着方清欢一副女侠的架势和被两个女人揍成猪头的醉汉,那句“保护你们”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硬生生地改成了,“……我来接你们回去。”

    清欢皱着鼻子,满脸不信:“刚打完电话,来的这么快?”

    “……我正好在附近。”他还能怎么说呢?

    “来的正好。”方清欢指了指吧台,随意说道,“这里应该要赔点钱,你处理吧。”

    “你放心。”

    清欢也不去管陈让,扶起楠之就往外走,陈让只好动了点手腕把事情匆匆处理好,然后追上她们:“我送你们回去。”

    “回哪儿?”

    陈让一怔:“清安小区啊。”

    不回别墅还能去哪?

    清欢皱着眉:“谁说我们要回去了?”

    陈让看着方清欢不经修饰的精致脸颊,颇感头痛:“那你们要去哪?”

    “岳麓酒店。”她哼了一声,“看看你们的郑总和你们的秦女神这么晚在干嘛,打二人斗地主?”

    陈让这回认真起来了:“你别误会,天越影视的投资人今天刚到,他们去那里是接待投资人,初步谈一下合作细节,王淮安也在那。”

    方清欢没说话,似乎是在思虑他话语的可信度。

    陈让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今晚不久前刚拍的合照,是郑启秦潇和王淮安陪着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喝茶的照片,背景是岳麓酒店总统套房的客厅,又翻出几个人小群的聊天记录给清欢看。

    清欢沉默了一会儿:“你用自己的照片做聊天背景?”

    还是那种特别直男的秀肌肉照。

    陈让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羞恼,却又说不出话来。

    清欢又沉默了一会,看向趴在自己肩膀上的楠之。

    她已经睡着了。

    陈让也看了楠之一眼,收起手机,把两个人带到车上。

    回去的路上一直无话。楠之睡着,他们两人本来就不熟,自然也没什么话题可聊。

    在别墅门前停下车,陈让唤来屋子里的帮佣,让她们和清欢一起扶楠之进屋。

    就在清欢快要踏进大门的时候,听到陈让在身后轻声说:“等嫂子醒了,希望你能劝她一句话。”

    清欢下意识问道:“什么?”

    陈让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头儿很在乎她,还有……其实这些年,头儿挺不容易的。”

    ……

    岳麓酒店。

    启阳和天越的初步意向终于谈妥,后续事项第二天仍会继续。

    和投资人道别,秦潇自行离去,郑启则坐上了王淮安驾驶的宾利。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闭眼休息了几分钟,然后打开后座的侧灯,翻开手边的下一本企划案。

    他昨夜并没有休息好,为了空出晚上和楠之出去吃饭的时间,他把工作压缩到了今天凌晨。夜半喝完一瓶多的伏特加,他也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就醒了,然后继续在电脑前工作。

    早期创业的时候,常常是应酬到深夜,第二天仍有满满当当的工作,不宿醉已经成为了被他身体记住习惯,就算喝得再多,他也总是很早就会醒来。

    笔尖在纸页上轻轻游走。

    王淮安知道他的习惯,所以车开得非常平稳。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忽了一瞬。

    手机似乎许久没有振动过了,她已经回去了么?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手机。

    短信里是满是今天下午收到的扣款短信,她似乎不知为何来了购物的兴致。下午在会议室里,他的手机一直振动个不停,以他工作时的严谨态度,居然丝毫不觉得厌烦,反而因为她这行为中透露出的小任性而觉得可爱。

    他在她那里终究是有存在感的,哪怕只是需要刷卡的时候。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翻开了通讯录,险些拨出了她的电话。

    他收回手,然后看到最顶上的通话记录。

    是楠之拨过来的,通话时长只有短短二十秒。他眯眼看着通话时间,回忆起自己那时似乎正好起身去了洗手间。

    “淮安。”

    前座的王淮安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郑启,轻声道:“头儿?”

    “九点二十七分,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谁动过我的手机?”

    王淮安心细,轻易听出他话里的情绪,沉默了会才轻声道:“那会来了个电话,秦潇离得近,就顺手接了。”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郑启眯起了眼,没再追问,只是合上了手里那本企划案,指尖有一瞬间的无措,低声道:“开快些。”

    ……

    楠之睡得很不安稳。

    醒来的时候月至中天,清亮的月光从主卧的落地窗洒进来。

    她光着脚下床,摸黑到楼下酒窖随手拿了支红酒,起开瓶塞,也不醒酒,迷迷糊糊地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极轻的声响,主卧的门被人推开了。

    楠之面对着窗,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的酒本就没醒,此时还迷蒙的很,喝酒的动作就像是喝水,只是酒不解渴,越喝越热了起来。她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后背也有些发燥。

    身后的人站在阴影里,许久没有动。

    楠之又喝了一杯,终于撑不住,趴倒在矮几上,昏昏欲睡。

    一片沉寂的黑暗中,有人动作轻缓地抱起了她的身子。

    她懵懂地睁开眼,看着那人好看的眉眼,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她凑得他近了些,把脸蹭着他的脖颈,像只难得乖巧的猫。

    他的身子有些僵。

    她双手环住他的颈,一双眼在细密的月光里闪闪发着亮,她咯咯笑了声,有些含糊地问他:“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显然是醉得厉害。

    他却耐心地回应:“小时候很多。”

    她窝在他怀里,歪着头:“你长得很像我未婚夫。”

    他顿了顿,继续回应着她风马牛不相及的醉话,轻声问:“你喜欢你的未婚夫吗?”

    “喜欢啊,很喜欢。”

    他的心因她诚恳直白的话语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却又加了一句:“可是他不喜欢我。”

    抱着她的双臂无意识地收紧,他毫不迟疑地说道:“我爱你。”

    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眨了眨,带着些许惘然,流露出让他难过的悲伤来:“如果你是他就好了。”

    他的心轻轻动了动,低头吻她。

    半醉半醒的混沌间,他的吻渐渐深入,一点点勾起她身体和意识的记忆。

    是他。

    她勾着他的脖子,看着他深邃纯粹的眸子,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准备好要和他说的那些话,于是索性抛到脑后,嫣然笑着,一只手摸上他的脸,哑着嗓子道:“你是我的人,只能看我。”

    他搂着她的手越发紧,她被丢进宽大的床上,然后他覆上来,她婀娜的身子被他颀长的身形全然盖住。

    身体被他撩拨得似是起了火星,又一点点蔓延开。

    他的霸道本已让她无力抵抗,动作里蕴含的温柔更是致命一击,让她彻底沦陷。

    原本有些抗拒的身体逐渐变为生涩的迎合。

    身子不听使唤,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能感受到他给予她的一切,痛的,痒的,酥的,麻的。

    这天夜里楠之最后的记忆,只有耳边粗重的呼吸声。

    和月光下,满室的火热。

    第16章 第十六个他

    楠之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不适感,身上酸酸麻麻的,典型的宿醉。

    她艰难地睁开眼,隐约想起昨天入睡前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是什么来着?

    她头痛得厉害,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半天终于想起来,昨天睡觉前,她决定和郑启摊牌好好谈谈,大不了好聚好散,这种事她做得多了,郑启对她而言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多喝几场酒罢了,过了就过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走进浴室准备洗漱。

    视线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她陡然惊醒。

    脖子和肩膀处均是斑驳的红痕,一路向下蔓延,她扯开睡袍的领子看了一眼,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