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老陆,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了。”

    “没关系,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

    “那,那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苏春香抓住陆修文的手握着,陆修文并没有甩开他,只是眉心却越来越深。苏春香并没有等陆修文回答,而是兀自甩开了陆修文的手。

    苏春香后退两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你一定觉得我很丑不够漂亮吧,也是,当年我就没那么漂亮,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有半分姿色可言,”苏春香低着头,一边摇头一边说,“要是我再漂亮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苏春香……”

    陆鸣修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么伤心的样子,她低着头,脸被干枯的头发遮住大半,只听见她的抽泣声与自我否定的声音。即便是当年父亲离开他们,陆鸣修也没有见她流过半滴眼泪。

    “病人的情绪有些不太稳定,今天的探视就到这吧。”

    二人一言不发地下了楼,陆修文去一边抽烟,陆鸣修则走到了旁边的一棵树边上坐下。姜述也坐在了他边上:“怎么样,你妈还好吗?”

    “说不上好坏,只是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母亲的病情,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迹可循,母亲心情经常时好时坏的,有时候会给他弄一桌子菜,有时候却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又打又骂。

    但是陆鸣修一直不理解,因为对母亲的脾气怀恨在心,他总是和母亲对着干,母亲让他往东,他就偏偏要往西。尤其是陆修文再次出现后,母亲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陆鸣修说:“其实说起来,我总觉得母亲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当初没有被生下来的话,母亲可能会过得比现在好多了,又或者我能再听她话些,她也不会被气成这样了。”

    “你说什么呢,你妈的病当然和你没关系,”姜述心生不忍地搂住他的肩膀,手指在他的肩上微微拍动,“我知道你很爱你妈,但是你不能把这事的错都自己背。归根结底,这到底是你妈的心结。”

    “我妈刚刚还念叨着陆修文呢,当年的事,想必给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这些年我总觉得我才是受伤害最大的,却从没想过母亲一个人照顾我的感受。”陆鸣修低声说:“好像人与人始终不会相伴到最后一样,姜述……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吧。”

    “我才不会,”姜述坚定地说,“我一定会永远永远永远陪着你的。”

    陆鸣修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不相信?”

    “唔……”

    “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我发誓,”说着,姜述就有模有样地举起手指着他们背靠着苍天古树枝叶道,“我姜述今天对着这棵桂花树发誓,今后若是抛弃陆鸣修,就电劈雷轰,不得好死。”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不怕别人听见?”

    “怕什么,我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省得有些不长眼的和我抢你。”

    “谁是你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反正迟早都会是的。”

    之后母亲继续住院治疗,听医生说母亲康复得很好,但这病的确难治。足足过了五个月,母亲的病情据说才趋于非常稳定的状态,她也总算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这一天是冬至,刚好下了小雪,陆修文开着车与陆鸣修一起来接她。苏春香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盘得非常漂亮,甚至还戴了一副墨镜,已经完全看不出病怏怏的影子了。

    “哇塞,妈你这是大变样了啊,别人住个院都是憔悴不少,您住完院出来不但漂亮了不少,还变年轻了呢。”

    陆修文点点头:“真的,你今天很漂亮。”

    “我一直都很漂亮,”苏春香摘下墨镜白了他一眼,随后又抬起手敲了敲陆鸣修的额头,“你小子,天天和老陆混在一起,都变得油嘴滑舌了。”

    “哪有,我说的是实话嘛。”

    “我在医院住了五个月,整个五个月没晒太阳,人都白了好几个度。要不是里面太无聊,室友们太神经,我还真愿意多住段时间。”

    陆鸣修问:“这大晚上的,你戴墨镜干什么?”

    “我虽然是个中年妇女了,但好歹也是要脸面的好不,我可不想让大家都看到这张脸从精神病院走出去。”

    陆鸣修撇了撇嘴,如果现在把她当时在街上乱走的糗事告诉她,估计她能被打击到再住一次院吧:“对了妈,老陆要带我们去吃大餐。”

    “好啊,那走呗。”

    “还有,一会我有个朋友要介绍给你认识。”

    “谁?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男的。”

    第四十五章

    陆修文带着他们去了本市最好的餐厅仙岛食代, 姜述和妞妞已经在事先预订好的位置等了许久了。苏春香一看见妞妞就冲上去与她互动:“哎哟,老陆这就是你那个女儿啊, 这也太可爱了吧。”

    妞妞倒是不认生, 和苏春香玩得非常愉快。

    陆修文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她呢, 毕竟是我和别人生得女儿。刚刚看见你突然冲上去。还以为你要打她,吓我一大跳。”

    苏春香瞪着他说:“拜托, 我讨厌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女儿, 再说了,我病都已经好了,怎么可能再做那么疯狂的事情啊。”

    陆鸣修刚坐在姜述旁边, 姜述就朝他诉苦:“你可算来了, 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这小屁孩一直在我身边烦我,我都快想死你了。”

    “得了得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