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逍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小就不会在外婆面前撒谎,十个谎有八个都能被戳破,被这么一问,完全不知如何回应。

    “他对你的生活习惯那么熟悉,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池逍吃豆花喜欢甜的、汤圆不吃带馅的、不爱吃韭菜和豆芽……这些他都清楚,甚至门口小店随手买的零食都是池逍喜欢的。冯淑兰看在眼里,“你不必对我隐瞒,你外婆虽然年纪大,但并不糊涂。”

    老人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愠怒,这让池逍略微放松。

    “外婆那……你觉得呢?”池逍问得小心翼翼,他不知道外婆猜出了多少。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孩子,”老人委婉地说,“上次那个姑娘让你伤心了。”

    “外婆,我早就没事了。”他曾在电话里和外婆说过失恋的事,老人当时只说了一句“没关系,你还会遇到珍惜你的人。”

    “翁先生他对你很好,也很在乎你,我看得出来。”外婆继续说,“只要你跟他好好——”

    “外婆,”池逍惊讶地瞪大了眼,“你真的不在乎他……是个男人?”

    “怎么说呢,我的思想可能跟不上时代,”老人自嘲地笑笑,“但是我陪不了你多久,未来的路是你自己的,跟谁走也应该是你自己的选择。”

    池逍的呼吸一滞,心中涌出浓浓的罪恶感。

    老人把这些当作是他认真选择的结果,然而他和翁川皓不是真正相爱,更没有共同生活下去的觉悟,像飘荡在暴风大浪中的豪华巨轮,看着光鲜,却随时有触礁沉船的风险。

    “这个,”老人把手上的深色小本子递给池逍,“是你这些年寄给我的钱,我都存起来了。”

    “外婆你——”池逍打开那本存折,发现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

    “年初,我本来想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但是……就现在交给你吧,”冯淑兰示意他继续听她说,“那个翁先生看起来经济条件很好,可我们不能什么都依靠别人,你自己也要有积蓄,工作上更不能懈怠,明白吗?”

    “我明白,我会的,”池逍急了,“但是钱我不能要。”

    “你这孩子,我一个老人家能用多少钱,”冯淑兰早年受过不错的教育,退休前在国有工厂当会计,后来也一直领着固定的退休金,虽然不高但足够一个人用,又有医保,所以池逍给的钱一分都没动过,“年轻人才要用钱,万一你们有什么需要总不能都让人家出吧,听话。”

    他反复摩挲着那个本子,即使拒绝,外婆也不会花这些钱,只好先收下。

    翁川皓回来时,池逍正在厨房切肉,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你外婆说什么了吗?”翁川皓问他。

    池逍想起刚才的谈话,犹豫了一瞬,仍旧平静地说:“也没什么。”

    “那是舍不得走?”

    “是有点。”池逍勉强地笑道。

    翁川皓安慰:“没关系,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回来。”

    “嗯。”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做饭。

    下午去车站,江叔执意开车送他们,池逍没有推辞。

    告别了这里的羁绊,两人再次上路。

    空中悬着烟青色的云,火车开动以后,零星的雨点被风吹打在窗户上。昏黄的天幕下,房屋迅速后退。气温尚未低到下雪的程度,但水滴顺着冰凉的玻璃四散,看起来分外湿冷。车内的暖气越来越热,车窗上结了一层朦胧的雾,无法再看清外面的景致,池逍用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拉,直到那里模模糊糊地映出自己的脸。

    池逍说回老家是散心,但从那里返回滨都后,他好像更加心事重重了。

    滨都也在下雨,天雾蒙蒙的,翁川皓见洗完澡的池逍一直坐在窗边发呆。

    “在想你外婆吗?”翁川皓走过去,顺便把刚泡好的热茶递给他。

    “还好,”池逍回过神,“我只是觉得过去这么久,她年纪也大了,有点伤感。”

    “也是,不过她看上去挺精神的,还健谈。”翁川皓放下茶杯,温和地望着池逍,“对了,你想过让你外婆来滨都吗?”

    “来滨都?”

    “毕竟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吧,又在这里生活,在身边会不会方便点?”翁川皓说得很自然。

    “我外婆以前说过,在a城住惯了,不想去其他地方。”但池逍明白,她所谓的习惯顶多占一半的原因,另一方面是不想拖累他。

    十二岁母亲去世,和外婆共同生活了数年,怎会不希望在一起?但眼下池逍连自己的容身之处在哪里都不知道。想到这里,他又陷入深深的后悔和自责,前些年花钱太大手大脚,完全没有攒钱的意识。

    他不是富人,只能赚一份辛苦钱。即使如此,刚开始自食其力、靠双手在大城市生存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兴奋得不得了,在有限的额度内满足自己的各种小小心愿,享受自由支配钱财的乐趣。或许正是了解他的个性,外婆才一直帮他存钱。

    池逍把存折妥善地保存好,默默打起了小算盘:如果在滨都,这笔钱无论买房还是开店都远远不够;但a城就不一样了,那里物价低,以他现在的经验,开个小点的理发店应该不难。只要离开这里,回到a城,不仅可以自己创业,还能一直照顾外婆。

    可是他发觉自己无法对翁川皓开口。

    如果说了,他敢肯定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放他走,他们当初约定过,任何一方后悔,随时可以结束这段关系,那人绝不会为难自己。

    想到真就这么断了,池逍的心里又空下去一块,究竟是什么让他不舍……瞻前顾后得自己都觉矫情了。

    翁川皓很快意识到越界了,不该过问池逍的家事。而且他现在暂住在自己家,虽然将共同生活多久不得而知;如果他和亲人一起生活,和自己的关系恐怕很难再维持下去。

    那天晚上,两人各怀心思,情事倒是一如既往地和谐,似乎都在寻找一种宣泄的途径。

    第31章 学车

    因为存折所引发的小心思,池逍回来后对找工作不太上心。

    翁川皓无所谓,他以为对方的情绪还没有恢复好,歇一段也好,但是又怕他无聊瞎琢磨,想到一个安排。

    “你说……让我去学开车?”池逍一脸惊讶。

    “嗯,趁现在还没上班,去学一下,不然以后想学都没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