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这三件倒霉事只要中招一样,就是低谷

    平心而论,这世上又有谁能真正不在乎这些呢?

    陆子约不曾问过明琇为何瞎眼、毁容,之前只听她说是天生的,可越是相处,他就越觉得她神秘莫测,以至于对她之前说过的话都不能全信。

    “呀,明琇,你手上冻疮好严重!流血了!”陆子约拉起她,半是关切半是埋怨,“连流血了都不知道吗?”

    今天的明琇特别爱哭,听完陆子约的话,眼泪又“唰”得落下。

    陆子约拉着她去看大夫,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看吧,这时候才知道疼,疼哭了吧。”

    “若是真的能感觉到疼,我当然就不哭了。所以说,我才是无可救药的残废啊……”她的声音极轻,近乎耳语,有意略过这句话后,她打趣道:“小正经,变成老妈子啦。”眼泪虽还在一个劲地流,但半点不妨碍她开玩笑,

    “看病是正经事,谁跟你开玩笑了。没轻没重的,你比师妹大,还不如师妹懂事呢!”

    明琇抽抽搭搭的,这还没缓过来,八卦之魂就熊熊燃起,“哟,师妹好,师妹妙,迷得小正经痴痴笑。”

    陆子约急了:“明琇!你别乱传她的闲话!”

    “是是是,小正经你大匡城有这么多师妹,我都没点名道姓是谁,难不成在你心里,唯一的宝贝师妹只有……”明琇买了个关子,如愿看到陆子约脸上迅速燃起的红晕后,趁机蹿出老远。

    “想让我去看医生?没门!”

    明琇两辈子,没变的就是:讨厌去医院!

    明琇回到家中,用热水浸泡双手,看着两只红肿的手,她眉头微蹙,想起了边城名菜烤猪蹄子,咽了咽口水。

    清澈的水中,飘起淡淡的水汽,

    看到水中的倒映,明琇吓了一跳:这个皮肤白净的美人是谁?

    五年来,她都顶着一张毁容的脸,一时间,根本没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原本的她。她一头扎进水里,忧心忡忡:该不会是她仅剩的那只眼睛的视力都下降了吧?是不是连“独眼龙”都做不成了?

    明琇心中抱着一丝侥幸,想要找面镜子照照。她房中又向来不放镜子,只得出去问别人借。她住在息夫人的院子里,随手拦下一个婢女,刚要开口借镜子,就看见那婢女手中的脏衣服落了一地。

    “明琇姑娘!!”婢女的眼睛鼻子嘴巴一起动,挤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哎?”

    “是你吗,明琇姑娘,你脸上的疤呢?”

    听完这句话,明琇的脑子里就开始噼里啪啦放炮仗:看来是真的!

    “镜、镜子!!!”

    明琇跟着婢女冲进婢女的房间,冲着镜子左照右照,激动得没法连贯地说出一句话:“真、真的没、没了!!”

    啊,变漂亮了!变回来了!

    啊,小裙子,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那些被她抛之脑后四五年之久的东西……

    明琇重新戴上了帷帽,重重地喘着气。

    婢女不解道:“明琇姑娘,你的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为什么还要戴帷帽?”

    “嘘!你千万别说出去啊!我这张脸,先藏着,我想给一个人看!”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明琇此时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也无暇顾及这种变化背后的缘故。

    大匡城李府上的人都知道明琇行事乖张,再加上原先她那副相貌,组成一个大写的暴戾恣睢。这里多数人都怵她,这婢女也不例外,明琇不许她说出去,便是给她十七八个胆子,她也不敢多嘴。她点头如捣蒜,见明琇还不放开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心问道:“明琇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明琇:“大匡城最好的成衣店在哪儿?”

    婢女:“车迟街的绮罗阁,绣品是一绝,听说那里的绣娘都是仙都琇坊里搬来的,什么最时兴的花样,都琇得出来。还有,襄南道的那家姮娥织造,里面卖的衣料最精贵,掌柜的专挑各国、各州进的尖货,我们家夫人就常去那里定制衣裳。”

    明琇在这方面特别虚心好学,反复重复确认了名字后,又问了几家卖胭脂铺的名字和地点,揣上钱袋,急匆匆策马出门。

    方才的小雪转眼间下大了,丝毫没有要停下的征兆。

    雪天,好多铺子都提早打烊了。明琇冲进成衣店里时,铺子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她拿出李成壑的名头才说服老板做她最后一单。她上一回乐此不疲地试穿衣服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因而当她走进寻常女孩子常逛的店里,换着衣服,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感动得鼻子都酸了。扪心自问,她并不相信自己脸上的疤真的永远消失了,至于这样能够持续多久、什么时候会变回去,都还是未知数。所以,她只想珍惜现在的每一秒——穿漂亮衣服多一秒,就赚一秒。

    没有失去过容色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明琇此刻内心的喜悦,这是失而复得,是有一个小女孩在心尖尖上转圈圈。

    白雪最衬红色。

    明琇选了一条红罗裙,上面绣着朵朵金玫瑰,日常穿显得太过张扬,但她全不在乎。即便这条裙子只穿一次、她只美一刻,也觉得值得。

    明琇骑马从东市跑到西市凑齐了衣装,又从西市折返东市冲进打烊了的胭脂铺里买螺子黛和口脂。花了足足两个时辰,买齐了几乎所有女子闺房中常有的东西。

    由于毁容数年从不修饰容颜,她化起妆来手生,也不知自己化得如何,只道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很好看。最后,她抿上了朱红色的口脂,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大漠恢弘的红日沉入地面,雪停了,漫天都是厚重的云彩,如同烈火熊熊燃烧。

    她一身红金,融入夕阳之中,灼灼之色更衬出她如雪的肌肤。

    “我想让他看看。”明琇跨上白马,轻轻说道。

    看看她本来的模样。

    哪怕城门已经关闭了,哪怕他还在生她的气,哪怕她今夜可能会露宿风霜……她都必须要去一趟。

    很多年来,明琇活得得过且过,很少有什么事是她觉得非做不可的,但她的心声说,现在去找李青莲这件事,属于少数的“非做不可”的那类事。

    “我一定要这样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