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越来越难控制,剑尖刺破了他胸前的皮肤,却无法再前进一分……

    明琇指尖红光大盛,汇聚一身怨气, 一时间她周身黑气环绕, 体内的怨力迎来空前的爆发。斗大的汗珠接连从明琇光洁的额头上滚落, 她浑身颤抖,死死咬紧牙冠。红光在空中连成一股若有若无的光线, 连着她与沈爱, 就像是牵戏丝中的傀儡师与悬线傀儡。

    鬼道三绝,烂柯,牵丝戏, 黄泉无道。烂柯控制人的灵力和身体,牵戏丝控制人的神魂,她将此二者结合,已是此道登峰造极境。

    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如此难以控制?

    明琇越来越心急。难道因为沈爱是金丹后期的修士, 所以她必须用更多的怨力才能驾驭她的灵力?

    不应该……她早就在沈爱体内播种了琴操之毒,此毒能压制人的精神和意识,照理说施行牵戏丝时不应该受到如此大的阻力……

    明琇血红着眼,突然感到嘴里一片腥咸,原是在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怨力,开始有了反噬的征兆。在施展法术时,人体会形成一个闭环,每个脉络节点都至关重要,她咬紧牙关,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口血吐出来——决不能就此前功尽弃!

    朱无咎自身是洞虚境剑修,且周围高手如云,一旦让他缓下这口气被九阙死士救走,待到渊默军赶到,叛军在战局中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另一方面,朱无咎生性多疑,不敢把大权交与旁人,渊默之师更是仅听命于他一人。只要他一死,九阙群龙无首,一时无人能够代替朱无咎向渊默下达命令,兵无魂,将无帅,哪怕是传说中的神兵渊默,也不足为惧!

    所以,时间不多了,势必要赶在援军赶到之前让沈爱将这一剑刺下去,杀死朱无咎!

    明琇周身怨气大盛,再藏不住。眼见不断有修士注意到她,却因必须全神贯注,无暇顾及自身安危。

    在灵界大陆上仙道乃是正统,鬼修则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明琇心道,到时候可别没杀成朱无咎,反倒先被卫道士处死,那可就亏大了。

    “怨气?鬼道中人?”碧霄宫宫主道,“你是何人!?胆敢混入我碧霄门人中!来人,将这妖女拿人!”

    只见,四名女修向她走来,明琇腾不出余力对付她们,情急之下大叫:“许家主!江湖救急!”

    那御空的青衣修士听到她的声音后眉头一簇,正与三名九阙死士交战之中,但只见他忽地将灵扇舞得快如闪电,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残影几乎像是有形的刀刃一般向敌人狂舞而去,裹挟着巨大的气流。一时间,空中飞雪如盐,血雨腥风,却是幻影扇迅猛地划破了三人的咽喉!

    许二郎“嚄”地收起扇骨,猛一回头,眸子中竟是惊异——

    “许兰城!许二郎!二哥哥!”

    每叫一声,许二郎的睫毛就闪烁一下,最后几乎要落下泪来。他飞身落到明琇身前,展开宝扇,对碧霄宫众人道:“如若今日与九阙一战落败,我们都得死!其余的恩怨,都容后再议!”

    像,真是太像了,长相相似,声音也像,尤是那声“二哥哥”,几乎和柔止少时唤他的声音一模一样。许二郎的眼底更是落寞:再像也不是许柔止,那个他在生前总是恶语相向的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有了许二郎的保护,明琇暂缓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沈爱身上。

    可无论她如何加强怨力对沈爱的操控,沈爱手中的剑,就是死活不肯再往前一分。

    只要一剑刺下去、多刺几分,她的大仇就得报了!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沈爱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劲的实力,同时抵御烂柯、牵丝戏和琴操的药力!

    朱无咎起身退后,离开了沈爱的攻击范围。

    “兰音!”明琇召来那碧霄宫女修的法器玉笛兰音,借此飞上天空接近瑶台,她势必要弄清楚,为何她的法术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当她看到沈爱时,一切都明白了:

    没错,一如她所料,沈爱根本不可能抵御她的法术。而明琇之所以不再能够控制沈爱刺下那一剑的原因在于,沈爱根本就无法用剑了。

    刚才,她或许有一瞬恢复了一丝清明,就在那一瞬,她以自爆的方式震断了双臂全部筋脉!

    明琇很确定,自己的鬼道牵丝戏已有大成,在她施法的期间,被操控者几乎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即便傀儡因为极其抵触收到的命令而强行抵抗,傀儡夺回自身意识的时间也绝不可能超过五秒。

    也即是说,就是在那五秒内,沈爱做出了震断双臂的决定!

    明琇愕然!

    古有壮士断腕,可那毕竟是自己的手臂,选择断腕是何等艰难的决定。她万万想不到,那个平常看起来娇娇软软、蹦蹦跳跳的小丫头竟然果断如斯——大抵是因为杀死亲身父亲这件事触及了她最后的那根底线。

    明琇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沈爱。

    不,这世间本来就没有沈爱这个人。

    只有九阙圣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朱神爱。

    只听一身炮响,大匡城发动新一轮进攻。巨大的爆破如同白日焰火,使空气都扭曲变形,瑶台的基柱轰然倒塌!

    玉柱碎,硝烟起,烈火熊熊燃烧。原本应当燃起祭神香烟的天坛上,缓缓升起一道浓黑的烟,把它的黑暗添加到阴暗凄凉的天空中。

    瑶台彻底倒下了。

    沈爱身上的鬼道禁术全部解除,她终于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却似还被控制着,双目失焦,神情恍惚。

    她的脸上如一潭死水波澜不起,但明琇清楚,那是最绝望的神情,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才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她彻底愣住了。

    地基不断下沉,瑶台化为碎片。沈爱的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最后定格在她自断双臂前紧握问酒剑的状态,她像是被折断翅膀的燕子,从高台上向后倒去,翩然落下……

    “沈……”明琇下意识想去救她,却被一道快得无人能及的黑影抢了先。

    朱无咎抱起沈爱,这具身体血流不止已是强弩之末,但他还是调转灵力御空落下,到达平地,将沈爱交到死士手中。

    朱无咎最后从手中摘下一枚纯黑的灵戒,默念咒语,将它摘除,戴在沈爱的小指上。那灵戒是历代九阙门主的授命之物,按照沈爱手指的粗细调整到了一个牢固贴合的大小,戴上去,除了本人,谁也摘不下来,哪怕别人抢夺,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枚废戒。

    “从今往后,见神爱如见本座!神爱之命令如同本座之命令!带她走!”

    朱无咎刚说完此话,他的身后就传来一声怪笑。

    之所以说是“怪笑”,实是因为他们身后是瑶台的倒下后的废墟,是熊熊烈火,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可那团烈火之中却走出来一个人。

    不,能行走于烈火之中而毫发无伤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莫非是……降下瑶台的天神!?”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并得到了许多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