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莲笑了一声, 没理她, 目光向人群簇拥的地方飘去。

    “想看?不用害羞嘛,我们一起看!”明琇挽着他的手奔向那边的舞台, “那边好像在表演脱衣舞, 走,看看去!”

    但见数名丰乳肥臀的舞姬翩翩起舞,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圆滚滚的胸脯, 脸上带着鬼面具,引得台下一片骚动。明琇兴奋地拉着李青莲跑到白骨台边欣赏艳舞,她素喜欣赏美色,无论男女, 但能入眼者,必会品评几句:“要说大美人,还是得看神韵,脸倒是其次。我见过的人里面,称得上是绝代佳人的,息夫人算是一个,揽芳华算一个,还有就是仙门闺秀榜上万年第一的斐然仙子。喏,你看中间那个舞姬的背影,窈窕婀娜,成熟风韵,身量也比周围的女人高一些,依我的经验来看,那张鬼面具摘下来后……”

    明琇还没说完,李青莲就拉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急,呼吸急促,全然没有平日里气定神闲的样子。

    明琇的手被捏得一阵麻,“哎,你是不是要说我低俗了?好啦,不看就不看,你冷着个脸做什么。”

    由于他对这个地方一点也不熟悉,快步走了许久,仍是在一个区域打转,最后来到另一个舞台旁。明琇被那画着不可描述之物的旗帜吸引,念出了那上面的字:

    “巨、根、展?”

    台下围了一群女妖,而台上站着四个赤膊猛男。一侏儒男子举着四枚硕大的车轮一一分发给台上猛男。

    车轮?做什么?

    明琇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踮起脚尖,想看接下里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可是下一刻,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李青莲翻过来,扛在肩头。

    “李青莲!你干什么!”明琇一下下敲他的背,双腿乱蹬。“你醉了?发酒疯了?”

    “我看你才是发酒疯了!”李青莲惩戒性地打了一下她的屁股,“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一个人不许来鬼市,更不许看这种表演!”

    明琇又羞又恼,又挣脱不得。她皮厚嘴甜,是见风使舵的惯犯,一看李青莲生气了,立马狗腿道:“好莲莲,先放我下来,我带你出去。莲莲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了?你不让我修鬼道,我从今往后就都不修了,你不让我来鬼市,我当然就不来了呀。”

    李青莲将明琇放下后,她的眼睛亮亮的,抬头冲着他笑,给人一种她会摇尾巴的错觉。

    明琇的眉眼生得特别生动,会说话似的,任何一个见过她的笑眼的人,大概都会为她瞎掉的那只眼睛叹息。

    李青莲按住她的肩膀,就这么在大街中央,旁若无人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一直觉得明琇很美,哪怕是在她毁容的时候也不曾影响他这个感觉。很喜欢很喜欢,先要和她交颈缠绵、夜夜笙箫的那种美。

    多年在罅隙中求生的本能让明琇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从前,李青莲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就好像一只伏击的狼盯着不远处的猎物,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扑过去。

    眼里是欲望,最原始的欲望。

    这种情况似乎是在那天他莫名消失三天后开始的。明琇有些害怕,可又觉得他能恢复修为,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明琇。没什么……”李青莲叫了她一声,随后放开了她,低头不语。

    身为男人很无奈的一点是,情欲时常不受到理智的控制。

    可是李青莲却又是个极其看重原则的人。即便明琇的伤寒早就好了,他也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在那个雪夜,堕于欲望,直接在雪地里撕了衣裳,不顾明琇的感受肆意索取,导致她至今尚未完全恢复。

    方才看完那场艳舞,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影子变成了明琇穿着舞姬那样的衣裳,妖娆起舞。欲火如同春天的草原上的一场大火,瞬间燎原,难以控制。

    他握住了自己的爱剑,大口喘着气。

    现在是在大街上,他怎能被欲望冲昏头脑。

    如此失态,如此……不堪……

    明琇颦眉,却道:“青莲,你累了吧?我们快回去。”

    走出鬼市的过程中,两人各有所想,一言不发。

    回到了上元节的夜市,这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沿街灯笼熄了大半,大街上顿时变得冷清,只稀稀落落有一些打烊收铺的人。

    “明琇,我不和你回客栈了。”

    “啊?”

    “这里离符离宗很近了,一直往南走,遇到岔路问问当地人。”李青莲声音微沉,“明琇能自己去吧?”

    “啊?”明琇回过神来,“我自己走倒是没问题,不过为什么要分开”

    李青莲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明琇与他心意相通,其实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便说道:“没事,你不用回答。不过就是分开几天嘛,我们到时候见咯。”

    说完就跑上去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并不给李青莲反应的机会,亲完就蹦跳着跑远了。

    “走啦,不用想我!”

    少女一颠一颠的声音回荡在午夜空旷的大街上。

    距离上一次明琇来到江南水乡,已有四五个年头了。

    这里的生活很安静,并没有太多的革新与变化,多少年来,都保持着那独一份的古雅。

    襄江水中,商队蜿蜒,行船如龙,江畔城门口,正有行人垂泪送别。离歌声中,又夹杂着河堤边书塾先生教小儿对江吟诗的天真童声。

    再往前走一里,岸边飞一面酒旗,沽酒郎正当垆卖酒,吆喝声昂扬高亮。对家的沽酒郎不甘示弱,打开酒塞令美酒飘香,皓腕如雪酒色如浆。正值午间,几家酒垆为招揽客人,纷纷用软语唱着吆喝自家好酒的歌谣。

    刚离了大街,转而走到一条巷子,年轻的卖花姑娘唱着小调悠扬而至,传上酒楼,酒楼中的喧嚣和饭香又随着大开的窗门飘至远方。

    木浆划过水面的声音、古道之离歌、吟诗的童声、酒垆的叫卖声、卖花女之歌、人声鼎沸、风拂新枝……千百种声音在江南的水汽中氤氲开来,是歌亦是画,将一副冬去春来图徐徐绘来。

    明琇持一壶杏花酒,边走边喝,喝到微醺,脚步也虚浮三分。

    符离宗坐落在山明水秀的千翠坞,需划船经过一大片荷花才能进入,其府邸坐落在当地最高的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