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十五六岁就结婚生孩子的时代,季母二十九还没嫁出去,名声还不好。

    最后季朝云的外公外婆受不了别人的指点就把季母说给了季朝云的父亲。

    一个好吃懒做,偷鸡摸狗,嗜酒如命的男人,季有财。

    那个时候季有财因为偷人家牛被抓去坐牢,坐了七年回来了都33岁了。

    季家花大钱不嫌季母名声不好,把季母娶回来。

    季母一听说自己要嫁这样的人,死活不同意,但是季朝云的外公外婆不由着季母的心思了。

    果断的把季母嫁进季家,因此季母结婚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娘家,算是断绝了父女关系。

    结婚以后,季母还想着当年的相好,尽管那个男人已经两个儿子了。

    可是当年的那个男人早就忘了和季母的那段情,在季母第三次找上门的时候,男人老婆直接跑季家嚷嚷,让季家人看好自己的儿媳妇,别一天到晚想别人家男人。

    还说季家这么多男人,一个不够用,多几个一起使。

    季家当时在村里兄弟多是个大家,儿媳妇被人这么骂就跟打季家的脸没区别,当下就把季母狠狠的打了一顿。

    再后来季母死心了,不想那个男人了,想自己跑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

    想着偷偷去医院把孩子流掉的季母,去镇上卫生所的时候,被季家人的亲戚看见了。

    通风报信给季家,后来季有财赶去医院,发现季母要流孩子,扯着季母就回去了。

    郁安郅安静的听着季朝云说着自己父母的过往,从季朝云的口气里听不出一点儿的感情。

    好想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季家已经知道我妈怀孕了,怎么还可能让我妈跑,所以每天都有人看着我妈,一直到我出生。”

    季朝云苦笑了一声,“故事真假我不知道,但是后来我大了一点,村里其他的奶奶跟我说,我当时出生,我妈都不喂我吃奶。”

    季朝云是被季家的老太太一碗米汤一碗米汤养大的,“她恨我,她觉得没有我,她一定可以脱离苦海去过她想过的日子。”

    季母生了季朝云做完月子,想离开的心还是没有死,但是因为闹得严重了,季朝云的外公外婆差点被气死以后,季母收敛了很多。

    好像是认命了一般,开始跟季有财凑合着过日子。

    可是季母从来不抱季朝云,也不哄。

    季有财一幵始还觉得季朝云是个儿子,稀罕的不得了。

    每次出去喝酒,喝的烂醉如泥,还要回来亲一口季朝云。

    那个时候季朝云还不会走路,没有妈疼,太太照顾,奶奶搭伙帮忙看着,也还算不错。

    后来季朝云两岁了,面相张开了,和季家塌鼻子三角眼的长相不同,季朝云小的时候人见人夸,说季朝云长得好看。

    后来不知道怎么有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季朝云不是季有财的儿子,是季母跟人胡搞来的,要不是别人家孩子都随大人,季朝云怎么不像爹也不像妈。

    流言说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的,季有财也觉得媳妇儿跟自己戴绿帽子了。

    要不然侄儿都那么像他弟兄,他的儿子跟他一点儿都不像。

    面对流言季母从来不解释,似乎希望这种流言再传的厉害点儿,好让季有财跟自己离婚。

    可是性格偏激的季有财没能让季母如愿,非但没有和季母离婚,还和季老爷子分家自己出去单住。

    分家还什么都不要,自己每天出去混吃混喝。

    媳妇儿给自己戴绿帽子,儿子还是个野种,季有财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从来不管季朝云和季母。

    家里地也不种,每天就是出去跟人瞎混。

    还给村里的小孩儿糖豆让小孩儿看着季母,要是看见她跑就来叫他。

    分家之后,油米全无的季母,没办法只能先到处去借,答应着地里东西收了以后还。

    男人什么也不干,季母又跑不了。

    没办法季母只能老实去干活,养活自己。

    那时,季朝云不到三岁,可是季母的眼里从来没有季朝云,是死是活她都不在乎。

    后来季家的老太太不忍心偷偷的给季朝云喂点儿米糊,可是老太太快八十了。

    属于吃闲饭的,能做什么主。

    季朝云就这么爹不管妈嫌弃,吃着别人施舍的百家饭,被自家堂哥堂姐欺负长到了十二岁。

    第五十二章 无辜又悲惨

    懂事儿以后的季朝云学会了看人眼色,不说话就是对的。

    季朝云成绩很好,每一次拿回去的奖状都会被季母撕掉。

    “我记得,我每一次把奖状拿回去给她看,她都会特别癫狂的给撕了。”

    季朝云忘不掉那些过去,“然后怒骂着,成绩好有什么屁用,你一辈子都是个穷种地的”

    “然后,他们两口子就会开始打架。”

    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那是季朝云十三岁那年夏天,晚上下了好大的暴雨。

    村里有人过喜事儿,那家人和季家是亲戚,季有财去送礼一家人就过去吃饭。

    饭桌子上,季有财跟人喝酒又喝了个稀烂。

    回去的时候季母撑着伞不管季朝云也不顾喝醉酒走不稳路的季有财,一个人走的很快。

    季有财喝醉了,下暴雨路又滑。

    过小桥的时候,季有财一下滑桥下面去了,季朝云大声喊着季母,可是雨太大,季母没听见。

    季朝云只能跑过去跟季母说,季有财掉河里了。

    季母听到季朝云说季有财掉河了,第一反应不是去救人,而是马上跑着往家里去。

    不知道季母什么打算的季朝云以为季母去叫人去了。

    自己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暴雨水那么深,季朝云不敢下去,只能在桥上看着,看着季有财在泥水里挣扎。

    季母收拾好东西走的时候看着季朝云在桥上站着,犹豫了一会儿扯着季朝云的胳膊跟季朝云说,季有财自己淹死了,你跟不跟我走。

    上个醉酒的人掉水里,结果只有淹死。

    季朝云还小但是什么都懂,最后,季朝云的选择是跟着季母一起走了。

    “我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淹死。”

    故事说完了,又长又无趣。

    这就是季朝云的童年,没有爱,没有欢乐。

    何其的悲哀又何其的无辜。

    郁安郅听完季朝云没有任何声线起伏的说完自己的过去,心疼的呼吸都困难,紧紧的把季朝云抱在怀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季朝云会有这样的过去,灰暗见不到天日。

    他以为季朝云是无坚不摧的。

    可是不是季朝云需要被人细心的保护,爱着,疼着。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季朝云才对萧若水有着特别的偏爱,因为萧若水有跟季朝云相同的经历。

    但是郁安郅唯一庆幸的是,季母当时的决定,选择带季朝云一起走。

    要不然,季朝云会在什么样的环境里继续成长,最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都不敢想。

    “对不起,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过去。”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原来你受得苦,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去看看了柔弱的一面的你是什么样子。

    季朝云摸了摸郁安郅的手,“是我不想告诉你,我若是不说你怎么会知道。”

    “我这次回管沙镇就是想去季有财的坟上看看,不管我是不是他亲儿子。”

    季朝云心里一直有阴影。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跟季母一起走,回去叫人,季有财是不是就还有机会被捞起来。

    就不会死。

    尽管自打记事以后,在父母身上从来没有体会到过爱,可是季朝云还是忘不掉,季有财在河里挣扎的那一幕。

    郁安郅好奇季朝云的过往,想知道季朝云为什么骗自己。

    可是当季朝云说出来以后,郁安郅心里更不痛快了。

    他没有想过季朝云的过去是这么的悲惨。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郁安郅转过季朝云的身子,“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出生而嫌弃你?”

    “你不会。”

    季朝云看着郁安郅的眼睛,“可是我自卑,因为我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季家的孩子。

    我妈到死都没有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个野种?”

    关于这个问题,季朝云心里可能有了答案,只是他不想面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