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顾修堇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关于蛊师的。”

    落在院中二人的耳中,只觉得这话满满都是威胁。

    人都到了门口,一副非进不可的架势,避而不见压根儿就不可能。裘季也干脆,既然官兵没到,就证明还有商量的可能。

    可说是现在不开门,兴许要不了多久,安北侯府全家就得下了大狱。

    到了这时候,他是真的后悔没有弄死李秋月了。

    不过也不晚,惹他真要告状,或者官兵已经来了,他再弄死这个女人也来得及!

    裘季去开门,李秋月心神不宁,却也没错过他眼中的杀气,相守十载的男人 ,自问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这男人想杀了她!

    也是,世子夫人李秋月已死,若是再把她杀了,就再不会威胁到侯府。至于当着人前杀她……这个很好解释,推说她冒充前世子夫人骗人,外人知道了也只会说她死有余辜。李秋月活生生打了个寒颤,一时间,思绪翻飞,脑中全是各种自救的法子,可想来想去,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外面的顾修堇身上。

    裘季打开门,看到苏允嫣时,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顾修堇拉着苏允嫣踏进院子,裘季见自己被忽视,有些恼怒,手下不慢,赶紧关上门。

    苏允嫣当眼神落到了树下的女子身上。从背影看,李秋月又瘦了,衣衫下空空荡荡,整个人就剩一把骨头。却倔强地挺直脊背,苏允嫣兴致勃勃:“原来姐姐躲到了这儿。”

    听到熟悉的活泼女声,李秋月霍然转身,看到苏允嫣时,顿时如见亲人,扑了过来:“妹妹,你可算来了!”

    苏允嫣:“……”两人有这么亲么?

    她后退一步,顾修堇将她挡住在身后。道:“你不在后,秋语很伤心。于是我就多打听了一些,得知了一些蛊师的消息。”

    闻言,李秋月眼睛一亮,再没想到他说的蛊师是这个意思,急切问:“真有蛊师?她能帮我解蛊吗?”

    苏允嫣不确定道:“能下应该就能解吧?”

    “是谁?”李秋月诘问:“住在哪儿,离我这儿远不远,他愿不愿意到这儿庄子来?”

    看得出来,她想要解蛊的心情很急切。

    李秋月当然急切,体内蛊虫一解,她于安北侯府再无威胁,裘季不会想要杀她。她也不用再吃那难吃的药,要知道,这大半年来,她做梦都想恢复以前康健的身子,看着儿子娶妻生子,亲自送女儿出阁……

    见二人不答,李秋月对着苏允嫣躬身,因为腰弯得太狠,还险些跌倒,被丫鬟扶起后,立即道:“妹妹,曾经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脑子不清楚想茬了,我不应该勉强你做继室,不应该算计你给我照顾孩子,都是我的错。等我好了,我给你斟茶磕头道歉都可。咱们是姐妹你千万要告诉我蛊师的确切消息,算我求你!”

    当初被揭穿的时候,李秋月没有道歉。还振振有词为自己辩解,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可现在看来,她也知道这样做不对,这不是就道歉了吗?

    或者说,在她自己的性命面前,别的东西都不甚要紧。能够活下来,给妹妹磕头都行。

    苏允嫣突然觉得身上的束缚更松了一些,应该是李秋语也想要姐姐的道歉。

    见她沉默,李秋月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妹妹,你告诉我啊,我求你了,我跪下了你还不满意吗?”

    裘季一脸不信:“我也暗中让人找过,一点消息都没寻到。京城怎么会有蛊师?”

    “有的。”出声的是顾修堇,“我刚打听到,下蛊的人,就在山上的庵堂中。”

    李秋月先是一喜,随即蹙眉,狐疑地看向裘季,试探着道:“你那位齐家八表妹,好像就是在山上庵堂,你娘还经常去探望?”

    裘季:“……”怎么这还有他的事呢?

    第27章 妹妹不做继室 二十七

    往山上去的马车中, 气氛怪异。

    李秋月死活不跟裘季坐一架马车,怕二人单独在一起时他会下杀手。非要跟苏允嫣坐在一起。

    可顾修堇也不放心二人单独相处,坐到了前面赶车。

    裘季也怕顾修堇两人把人偷摸带走,压根不让李秋月离开他的视线。所以, 他不理顾修堇的嫌弃, 坐到了他旁边。

    马车缓缓往山上而去,苏允嫣看着车外的两人, 又看看对面闹这一场更加虚弱了的李秋月, “姐姐, 恩爱夫妻弄到如今互相防备的地步, 你有没有后悔活到现在, 若是去年我发现你算计我那时候你就死了, 在姐夫的心中,你永远都是温柔善良的原配妻子。对了, 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在你成亲之后十年, 都没有再出才貌双全的美人。如今你……”

    形容枯槁, 眼底青黑, 下巴尖尖, 整个人瘦得脱型,看起来刻薄无比,哪里还有曾经第一美人的风采?

    李秋月摸了摸脸, 面色虽然憔悴,但眼神晶亮, 浅笑道:“你姐夫会戒备于我,是因为我身上的蛊虫。等我解了蛊,他会重新爱上我, 我的容貌也会回来 ,侯夫人的位置也是我的。”

    苏允嫣:“……”美不死你。

    听她越说越兴奋,苏允嫣好奇问:“你都死了,还怎么回侯府呢?”

    李秋月一笑,有些狡黠地眨眨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当日那人烧成焦炭,谁认得出那是我?完全可以说是有人嫉妒我故意算计,把我挪出来后找人替代了我被烧死。我和歹人斗智斗勇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自然要各归各位……”

    苏允嫣无语:“亏你想的出来,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在府中能被人劫走?”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李秋月一本正经:“侯府办丧事人来人往,再加上侯夫人帮忙,挪一个病人出来不是轻而易举?”

    苏允嫣讶然:“侯夫人?”

    李秋月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她,那疯女人能往府中带蛊?可恨当初将蛊虫带到我们夫妻面前的人当场咬舌自尽,若早知道凶手是齐瑶,早知道帮凶是她,我又何至于如此?”

    方才还未上马车之前,顾修堇就说了龚师太的事,李秋月才会在这儿笃定自己能解蛊,甚至还畅想以后。

    山脚到山上,坐马车也就半个时辰,马车上庵堂外停下,立即有师太来行礼:“施主,庵堂不接待男客!”

    裘季如今已和李秋月撕破脸,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立即道:“劳烦师太通禀一声,我们有事来找齐师太,我姓裘,我是她表哥。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请她务必出来一趟。”顿了顿,又试探着问:“庵中可有一位龚师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