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犟,我让我女儿去是照顾他们夫妻的,可不是去帮他们赚钱的。我一个二叔,做到这里已经足够。可是她呢,我跟她客气,她却直接使唤起我女儿来了,迎喜在家里都还没给她老子洗过几回衣衫呢,跑去城里给别人洗,凭什么?就因为她方迎欢需要银子吗?”方二穿上鞋,越说越生气:“需要银子她自己赚,赚不来还有陆家那边,陆成文读书花销大,我们是娘家人,能帮已经尽量帮了。再多的,就该陆家自己人想办法。让我女儿给他们当牛做马,门儿都没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愈发大:“陆成文自己也有妹妹,为何不让他妹妹去帮人洗衣?”

    简直一针见血。

    方家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家人因为家中出了个秀才,村里谁都会给陆家几分面子。而陆家人无论男女都挺矜持,陆成文的妹妹的陆成宜别说下地,在家里都不干活,还跑去镇上跟一个绣娘学绣花。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方家确实是高攀,但好歹是亲家,陆家就算看不上他们,也不该做得这么明显。

    一时间,院子里众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方家妯娌三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在厨房做饭时,不如往日热闹。

    苏允嫣洗漱完,只觉通身神清气爽,想到夜里能睡个好觉,心情也欢快起来。

    正准备摆晚饭呢,门口有马车停下。方迎欢扶着肚子从上面下来,脸色苍白,神经憔悴。

    赵氏看到后,惊讶不已:“迎欢,你怎么弄成这样?赶紧进来歇着。”余光看到马车中没有别人,她满脸诧异,问:“你自己回来的?”

    “不是。”方迎欢奔波了四日,期间就没怎么停下来,说话都有些气弱:“成文一起回来了,只是他同窗也来了,先去了陆家,一会儿再来接我。”

    终于脚踏实地,方迎欢却还觉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样,脚下软绵绵的。她靠在母亲身上,看着院子里众人:“我还没去陆家,实在是……没脸。”

    赵氏已经猜到了一些:“是不是因为迎喜?”

    方迎欢揉了揉额头:“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突然就不干了。还收拾行李就要走,都是姐妹,我自认已经尽量照顾她,谁知她这么任性。我回来呢,一是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二来,也是想跟你们说,迎喜拿了我一两银子,我们的银子用不到过年。爷爷,成文说了,他是实在没办法,如果您愿意帮着筹银子,他一辈子都记得您的恩情。”

    最后的这句话,方老头尤其喜欢听。他捻着花白的胡须,道:“都是一家人,别说恩情不恩情的话。我们家刚帮你们筹了一次,家里今年的粮食还没卖,实在拿不出了。迎喜那里还有不少,我让她给你!”

    “不给。”方二还没说话,苏允嫣已经率先道:“这些银子是我辛辛苦苦赚的,除了孝敬我爹娘和您,我谁也不给。”

    方迎欢万万没想到,当着长辈的面她还是这么大胆,惊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我也不要你的。”她看向已经在盛怒中的方老头,道:“爷爷,您要是能筹就帮着筹一些,若是不能……我们就去找别人。成文是秀才,多的是人愿意借银子给他。”

    这也是事实。

    只是呢,读书人清高,名声也要好。陆成文收了那些商户的银子,难免让人诟病。所以才严词拒绝。

    方老头有点慌了,瞪向二儿子:“我的话如何?你还不信,赶紧让迎喜把银子给她。”

    方二从方才侄女进门,就一直没吭声。其实在暗中打量方迎欢神情。

    然后,他算明白了,自己并没有会错意,这个侄女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连基本的尊重都没。听她话你话外,好像还是看得起方家,才拿方家的银子一般。

    这可不妙。

    这人呢,无论做什么,都想要回报。方二也一样,他自认是个普通人,做不到舍己为人。以前他和侄女还有侄女婿相处得少,读书人嘛,待人客气疏离,现在看来,陆成文根本就是看不起他。

    方二不是个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见人家不理睬他,他傻了才会继续帮!

    “他们读书人说近朱者赤,迎喜去了府城三个月,现在脾气倔得很,连我的话都敢顶嘴,压根也不听我的。”

    听了这话,方迎欢面沉如水。

    近朱者赤……言下之意,堂妹成了这样,岂不是表明她方迎欢是个不孝顺的?

    方老头被儿子的话气得够呛:“二娃,别怪我没提醒你,成文可就差临门一脚了。”

    等他考上了举人,等闲人可巴结不上。

    未尽之意,方二听明白了。但是,侄女对他这样的态度,他不认为自己帮了忙会得人报恩。当即摆摆手:“我都知道。”

    都知道还这么倔?

    方老头气了个倒仰,捂着胸口直喘粗气。方学远见了,一把扶住父亲,斥责道:“二弟,你这说的什么话?看把爹给气得,要是生病了,我看你后悔都来不及。”

    一边说教,一边把方老头挪到了屋檐下的椅子上。

    方老头确实生气,怒气冲冲道:“分家,把他分出去,一点力不出又想要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第225章 被秀才娘子算计的妹妹 四

    分家?

    这话一出, 院子里所有人都呆住。

    就连方二都怔了怔,反应过来后,他一一扫视院子里众人神情。见他们除了惊讶外, 就是幸灾乐祸, 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方学远装模作样地劝:“爹, 二弟应该知错了。您还好好的,这家怎么能散呢?”又斥责方二:“二弟, 你在跟谁说话呢?还不快跟爹道歉, 万一把爹气出个好歹, 我跟你没完。”

    方学平也出声打圆场:“爹,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随便说分家的话呢?太不吉利了。”

    兄弟们提前分家,有种老人即将不在了的错觉,确实不吉利。

    分家这种事情,身为儿子是不敢提的。也就方老头自己才敢说。

    两个儿子一劝,方老头更加生气了:“必须分。这种孽障,老子看一回气一回!我是为他好,他还以为我害他呢。分出去另过,吃糠咽菜都由得他自己!”

    院子里众人噤若寒蝉,盛怒的方老头没人敢劝。苏允嫣站在人群后,面色如常。边上突然多了个半大少年:“姐姐,你怕不怕?”

    这少年是方迎喜的弟弟方迎观, 今年十岁。

    观通官, 是方老头亲自取的名,为的什么不言而喻。可惜, 方迎观生下来时, 前面已经有两个哥哥, 还是两个比他大了三四岁的哥哥。那两个先进学堂,等他长大,方家也供不起第三个孩子。所以,方迎观除了跟着两个哥哥学了几个字,一天学堂都没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