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陆成文把方迎喜送给罗奇,为的不就是想要搭上罗家,得到罗家隐形的便利么。毕竟,看到他是罗家亲戚,任何人都会给几分面子。

    如今,也该承受一下被罗家针对的感觉。

    温瑾扶着她出门时,刚好听到身后罗奇吩咐:“这样吧,到底同窗一场,我也不好逼你太过。我今日吃的这些,差不多四两银子,你把这帐付了,这债也就了了。”

    夫妻俩走到楼下,罗奇已经带着人下楼。而陆成文,还在三楼的包间中跟人掰扯呢。

    回去的路上,苏允嫣走得不快,到自家院门口时,刚好看到有个伙计正在对面卢陆家院子外:“陆秀才还欠二两银子,掌柜的说了,让小的来收债。若是不给,会压着他打扫,直到抵债为止。”

    读书人都要名声。再缺银子的人,要么借债,要么自己赚银子。

    而大部分读书人赚银子的法子都是抄书。君子远庖厨,给人打扫洗碗,是绝不可能的事。

    陆母一脸不信:“成文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么会欠下这么多的债?”

    伙计前来,主要是想收债。实话实说:“其实是罗公子喝了茶,茶钱四两。然后陆秀才欠他五两,罗公子大度,已经明言,只要陆秀才付了茶钱,这债就了了!”

    陆母瞪大了眼:“不可能,成文借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伙计不耐烦:“我哪知道?你们赶紧给银子,我茶楼还有活儿呢,回去晚了会挨骂的。什么时候欠的债等人回来了再说,你们别为难我啊。”

    可是陆母根本拿不出这么多!

    让她拿几个铜板还行,二两银子,卖了她还差不多。

    再有,陆成文一个读书人,平时的花销就是笔墨纸砚还有吃喝,上哪儿花五两银子去?

    她当即扬声喊:“迎欢,你出来!这债你知不知道?”

    方迎欢自然是知道的,拉了陆母到一旁解释:“成文经常出去喝酒,都是别人请客。他哪儿好意思每次都吃别人的?所以就借了五两。”又低声道:“也是因为那次,认识了夫子的小儿子。我们没有乱来,只是……”

    她有些疑惑:“我明明听成文说过,这债罗秀才不用他还,不知怎地又旧事重提。”

    莫名的,陆母突然想起来那日方迎喜找儿子说的话来。

    一时间,她满心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如果惹上了罗家,他们哪儿还能在府城坐得住?

    那边伙计再次催促:“你们到底拿不拿,倒是给个准话,我好回去复命。”

    堂堂秀才欠茶楼的银子,好说不好听啊。

    无论如何,先把人救回来再说。陆母急忙道:“我们付,只是家中没有这么多,得现凑。小哥进来喝杯茶等一下,成吗?”

    伙计不进,转身就走:“那你们把银子送去茶楼就成。”

    陆母又喊了几句,伙计头也不回。

    她来不及责备伙计不近人情,找了陈扬慧出来:“你有多少银子?”

    陈扬慧的银子已经被陆成文哄干净了,身上就几个铜板。

    陆母拿着,满脸愁苦。

    陆成文在府城中虽结交了一些友人,可大半都是和陆家家境差不多的。真有几个富裕的,感情也没到那份上。扒拉了一圈,能够拿得出二两银子借给他们而关系上也足够的,只有对面的方迎喜。

    方迎喜两间编坊整日都忙,府城这边最近还在招人,工钱很是不错,一看就知赚了不少。

    可是,两家闹成这样……陆母为了儿子,也豁出去不要脸了,带着方迎欢,直接就去对面敲门。

    正值中午,温母给儿媳炖的汤刚刚起锅,满院子都是排骨的香味。

    陆母一闻,只觉得饥肠辘辘。

    方迎欢也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开门得是温母,看到二人,疑惑问:“有事?”

    陆母讪笑:“是有些事。”

    苏允嫣方才一直注意对面的动静,此时出门,淡声道:“如果是借银子,趁早别开口。我早就说过,不会借哪怕一个子儿给你们陆家。”

    人在屋檐下,方迎欢也硬气不起来了:“妹妹,以前都是我错,我跟你道歉。”说着作势下跪:“我跪下给你道歉还不成吗?”

    没有人扶她。

    方迎欢都屈膝了,才想起来大概不会有人扶她。果然,她都跪到一半了,还是没人出声,也没人伸手。

    她一咬牙,直直跪下:“迎喜,我错了。”

    苏允嫣心里的郁气散了一些,问:“你错在哪儿了?”

    方迎欢知道她的心结,张口就来:“错在不该给那么多活儿给你干。可我也把工钱给你了啊。”

    苏允嫣闲闲问:“还有呢?”

    方迎欢一咬牙:“不应该算计你。”

    这还算说了实话。

    苏允嫣摆摆手:“该吃午饭了,你们赖在这儿不像话,赶紧走吧。”

    压根就没有借银子的意思,方迎欢又惊又怒:“我都道歉了,你不借银子给我们吗?”

    “你会道歉,是因为你确实对不住我。”苏允嫣双手一摊:“谁说你道歉我就得接受?再有,就算是亲戚互相借银子,也会看对方还不还得起。就你们家这样,我看还不起。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白白送人?再再有,我曾经说过不会借给陆家一文钱,说话就得算话。”

    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两个字:不借!

    求也求了,跪也跪了,人家还是不给。陆母绝望之余,生出了几分愤恨来:“你就是想看我们家落魄,就是想比你姐姐过得好,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