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曦每日在公司甚勤,时常加班到凌晨,直到柳舒打发司机去接。年末那几日更是通宵看报表,困了就直接睡在办公室沙发上。

    柳舒心疼弟弟,又不得不放手,遂狠下心来,每晚只等着时间打一通电话问安好。

    柳曦在那头笑道:“哥哥仿佛深闺怨妇。”

    听得柳舒直皱眉头: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反驳道:“要是闺怨,也是秦先生第一个怨。”

    “咦”,柳曦奇怪道,“他有什么好怨的,他就在这儿呢。”

    柳舒竖起耳朵,果真听见背景里有秦愈湖打电话的声音。

    心内暗道:难怪秦先生最近不怎么朝柳宅跑了,原来去柳氏公司献殷勤了。

    便明知故问道:“秦先生放着自己公司不管,在柳氏做什么呢?”

    柳曦道:“我有些资金运转看不懂,央秦先生帮我。”

    柳舒叹道:“又麻烦人家秦先生了吧。”

    柳曦挑眉道:“我岂是不懂知恩图报之人,必将重谢秦先生的。”

    柳舒心内笑一下:只怕你想到的谢法,和秦先生想要的谢法,不大一样呢。

    嘴上只道:“那你跟着秦先生好好长进。”

    挂下电话,慢吞吞躺回床上去。默默思量秦愈湖现在倒是用得顺手的,暂且放任他与小曦往来一阵罢。

    柳舒蜷在棉被下,渐渐阖上眼帘,周身愈暖,眼角湿润,几乎就要入睡,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半支起身子,道:“什么事?”

    门外有人应声:“有人来看大少爷。”

    柳舒下意识看一眼床头座钟,“这么晚会有谁?”

    门外道:“是洛医生。”

    柳舒略微惊讶,仍道:“请他上来。”自己匆忙下床,打开衣柜寻找合适的外套。

    近半个月着实在家窝久了,现下一件得体的衣服也寻不着,穿着睡衣在一叠衣物里乱翻,撞着洛冉推门进来。

    柳舒有些羞赧地笑了下,“叫洛医生笑话了呢。”

    洛冉道:“你在自己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舒笑道:“是了。”随手将衣服一扔,懒洋洋爬回床上去。

    洛冉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手指划过玻璃上的雾气,露出外面氤氲模糊的灯光,“你屋里过于暖,这样对身子反而不好。”伸手将窗户拉开一丝细缝。

    薄凉空气争前恐后涌进来,夹杂着不知是雨还是雪的水汽,仿佛一只冰凉的触手轻飘飘抚在脸孔上。

    柳舒默默打个哆嗦,好似个兔子颤巍巍缩进窝里:“你饶了我罢,阴雨日子本就难熬,我得过且过了。”

    洛冉挑眉道:“只图一时痛快,将来抵抗力不济怎么得了。”

    柳舒笑嘻嘻地不以为意:“早些年吃够了苦楚,现下舒服一天是一天,哪还顾得了将来。”

    洛冉微微蹙眉。

    柳舒靠在床头,眉梢上挑:“洛医生这么晚来柳宅做什么呢?莫不成只为数落我一个病人没有自知之明。”

    洛冉打开手中的包,取出一只裹着厚厚防震层的文件袋,“最近才引入国内的进口药,据说效果非常,今天下午拿到一支,给你试试。”

    柳舒懒懒地斜着眼:“原来洛医生把我当小白鼠。”

    洛冉挑了挑眉:“你不乐意尽管扔了,横竖我们医院也就一支。”

    柳舒叹一声:“我这身上什么药没用过,也算是百毒不侵,还怕了你不成。”说着大大方方褪去睡衣,俯身趴在床上,下颌搁着枕头。

    洛冉撕开包装,从软管中挤出一小截半透明的乳白膏体,抹于掌心。柳舒趴着看不见,一时间玩心大起,捏着嗓子道:“官人,您可疼惜着奴家些。”

    洛冉狞笑道:“现在可由不得你了。”陪他做戏。一手按下去,柳舒“哎哟,哎哟”地叫痛。

    洛冉无奈:“这药仅有灼热感,要配合按摩才能渗进皮肤里,你叫那么厉害做什么。”

    柳舒道:“我背上整日整日疼死了,方才你一碰,我差点吐出来。”

    第6章

    洛冉手上慢慢动作,一边道:“我还记得很多年前,你被送来抢救的那一晚,也像今日一般下着雨。你身上又是水,又是血,衣服烂了,浑身浸在淡红色里……”

    柳舒闭着眼睛,轻声道:“那时吓着洛医生了罢。”

    洛冉摇摇头,明知道柳舒看不见,“伤得那么重的病人医院里不少,大多哭着叫痛,或捂着脸呻吟,唯独你一个木楞愣没有表情,眼睛里也是空的。”

    柳舒笑了下,“真的?我倒是记不清了。”

    洛冉一声叹息,道:“遇见你也是巧合,那晚原本不是我值班,医院同事临时有急事求我顶替。”

    柳舒笑道:“没想到就此被我缠上,后悔也来不及了。”

    洛冉挑起眉:“的确是孽缘,治了这么些年还得去医院报道,真是要把我气死。”

    柳舒边笑边翻过身,正对着洛冉,目光交织:“你要求这么高,做病人也是辛苦,大把钱财散出去,还要看你脸色。”嘴唇被咬出血,肤色白得刺目,红者愈红,白者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