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子一个人坐在大槐树下,很随意地拿起何首乌,放在阳光下面,非常仔细地上下检查,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上千年时间才形成的精华,只怕这世界上,就只剩下这最后一支了,千真万确是宝物中的宝物啊……”

    假山后面,偷窥的人非常好奇。

    那匣子里的东西居然真的是何首乌!!!

    他立即就释然了,千年何首乌虽然珍贵,但是,顶多延年益寿罢了,无非是一味中药材,也不算什么神奇。

    他仔仔细细看阳光下的金银子,但见他戴着金丝眼镜,围着一条薄薄的围巾,也许是感觉到寒意,显得更是萧瑟和寂寞——没错,他的确年轻了一些,但是,绝对不如想象中那么年轻,依旧是一个七八十岁老者该有的状态,相比起之前五十岁的盛年时光,是一去不复返了。

    他松一口气,敏捷如狸猫一般跳下假山。

    金银子枯坐良久,站起来,不经意地走到假山背后。但见几株小草被踩得枯萎了。他蹲下去,不经意地看看,起身的时候,掌心里竟然全是冷汗。

    第158章 金银子之死(三)

    谁也不知道他之前的心情,真是一辈子都不曾如此紧张过——他察觉金无望的监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幸早做准备,今天将金不换带出去的绿宝石之王放在了匣子的夹层里面。

    要是被金无望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恚怒,也是到了极点。

    自己还没有死,金无望已经可以如此嚣张,真要是自己死了呢?

    他夹着匣子,慢慢地回到翡翠堂。

    直到关了门,才立即除掉围巾,去掉脸上那种衰老之极的伪装——镜子中的自己,千真万确是一个六十岁人的神态!

    他笑一下,脸上露出狰狞的愤怒:臭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绿宝石之王,就在对面,它已经吸足了人类的元气,此时,正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

    他仰起脸,迎着这光芒,慢慢地,进入了冥想的无我境界。

    只需要最后这一次,自己就会彻底定格在五十岁——他并不打算继续年轻下去,毕竟,九十岁了的人了,太年轻就近于妖孽了。而五十岁,是一个人最好的黄金岁月:精力体力阅历能力,统统都是最有魅力的时候——最最主要的是,这个岁数最适合他这样的年龄。

    而且,只要绿宝石之王在手上,就能永久地把这个最好的岁月维持下去。

    对面就是一面冥想镜,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慢慢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

    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金无望用备用钥匙打开门,这份钥匙,他已经准备许久了,任何人都不知道,就连金银子也不知道。

    翡翠堂里静悄悄的,所有古物都在黑暗中沉淀出一种深深地死亡气息。

    他并不喜欢这里,因为,每次踏足这里,总会感觉到一种深深地阴森之感——所谓46亿年的翡翠,无非是死了四十六亿年的石头而已。

    他从不喜欢这种死亡的氛围。

    一道一道的门都是全封闭。

    他心里的恐惧感就更加深了:记得早前,这些门不是这么封闭的。

    尤其是有人在里面的时候。

    爷爷这么重门紧锁地躲在里面,究竟是要干什么?

    他屏息凝神,终于来到了最里面。

    绿宝石之王的基座在正中,满屋子都是那种淡幽幽的绿色光芒。

    金无望小心翼翼地趴在一张梨花木椅子后面,四下张望,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当他看到镜子中反射出来的那张脸时,整个人惊得几乎叫出声来。

    但是,他立即屏息凝神,退在高大的镂空装饰基座后面——正是摆放绿宝石之王的那座高大的基架。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睛,再次细看,镜子中,分明是一张奇异到极点的脸。

    他并不知道这绿宝石之王对金银子的作用,而且对金银子坐在这里冥想也没觉得奇怪,因为,金银子以前也经常在翡翠堂欣赏各种宝物,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今天,他震惊的是镜子中那么年轻的一张脸。

    此时,那支千年何首乌就在金银子对面,和绿宝石之王相得益彰,也不知道是绿光闪烁还是别的缘故,那何首乌熠熠生辉,仿佛是活的。

    他只以为是那支千年何首乌的神奇功效——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金银子从一个垂垂待死的九十岁老者,变成了一个六十来岁的健壮中年人。

    他不敢冒险,悄悄绕过镜子,这一次,通过镂空的基座,他把金银子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皱纹消失了,他的额头已经变得光滑平整,一张脸,也再不是90岁时的萎缩干瘪,就连嘴唇都彻底丰满起来。尤其是他很随意搭在椅子上的手:就像吸饱了水分的植物,砰砰地就膨胀起来……

    那是一个保养良好,皮光肉滑的五十来岁中年人形象。

    就好像一条蛇,忽然褪掉了身上那一层原本干瘪瘪的皮,露出新生的躯体。

    金银子,重生了!

    金无望不敢置信。

    内心的惊恐,真是难以言喻。

    难怪金银子之前很长时间不露面,就算偶尔露面也要故意伪装成衰老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让其他人这么快就发现这个奥秘——尤其,不让自己发现。

    为什么会独独隐瞒自己呢?

    他又惊又恐,要是一个盛年的金银子,岂肯甘居太上皇身份?岂会不想方设法夺回金氏集团的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