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再也回不来了。

    就如他再也没有跳动的那颗心。

    吴所谓死死盯着那幅画卷,也来不及伤心,只震骇:到底要如何才能把受德从这片云雾里拉出来?

    没有了时光之笔的延续,受德是不是会就此走入洪荒里,从此,成为时间太空里一个永无止境的游魂?

    也不知是看着云雾久了,还是眼花了,他忽然发现云雾之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一直往前慢慢地走去。

    云雾前面,还是云雾,淡淡的,白色的,茫茫的一片,而那个人影就这么一直慢慢地走下去,仿佛走到地老天荒也不会停止。

    他一直盯着,那人影就一直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双眼都看得受不了了,那人影还是继续不断地往前走。

    吴所谓忽觉眼花缭乱,身子一歪就倒在地上。

    一阵风来,一片红色的影子飘落脸上,他随手一摸,冷冰冰的,睁开眼睛,是一串红色的刺桐花串。

    他将这红花放在眼前看了很久很久,耳边隐隐地有厮杀声、呐喊声、哭泣、逃亡……血腥的味道穿越时空,恍如三千年的一个轮回。

    他随手将刺桐放在一边,慢慢坐起来。

    从下午到晚上,从晚上到第二天黄昏,受德一直没有再醒过来。有很长的时间,吴所谓一直在关注他的心跳,但是,无论用了什么方法都只能证明,那心跳真的已经没有了。

    可是,和其他的死人不同,受德虽然没有心跳,但他整个人身上没有死气——除了呼吸、鼻息之外,他一切照旧,就像睡着了的人,并不会全身僵硬,呈现死人的情态。

    吴所谓想,是不是该送他去医院抢救?可是,看到画像上一直往云雾里行走的人影,他清楚,去再好的医院都没用。要是那人影一直这么走下去,受德便再也活不下来了。

    他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半晌,忽然咬破自己的无名指,鲜血便顺着手指往受德嘴里滴去。

    直到小手指上再也滴不出血来,他才作罢。

    恰逢周末,连续三天,吴所谓都在酒池肉林里,每到黄昏的时候,便用小手指上的血灌注到受德嘴里。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效,只一直都在坚持。

    但是,受德一直没有醒来,那画像上的模糊人影还是一直一直在往前走。

    周一上午,吴所谓醒来已是中午,拿起手机一看,断电自动关机了。他看了昏迷不醒的受德一眼,悄然出门。

    去客厅充电,开机,看到无数条短信,全是杨姐发来的,他急忙给杨姐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大秦慢慢走过来。

    他已经是这屋子里唯一的保镖。

    很长时间吴所谓才发现,他是受德所有的保镖里,唯一留下来的,哪怕经历了后来金银子的白日见鬼事件,那些退役特工出身的保镖都吓得撤退了,但大秦依然在。

    只是最初,他面目模糊,一直没有引起吴所谓的重视。

    直到某一天,受德告诉他,这别墅的装修监制便是大秦——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这个大秦深藏不露。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非保镖,却远胜保镖。

    吴所谓想,受德和大秦之间一定有什么古怪的渊源,否则,不会如此信任此人。

    大秦沉默寡言,但不知怎地,吴所谓一见他就觉得这人非常忠厚老实,颇有信任感和好感。

    第562章 无心恋战(一)

    他走向吴所谓,低声道:“受德先生怎么了?”

    吴所谓摇摇头,实言相告:“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他的情况很危险。”

    “有生命危险吗?”

    吴所谓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叹道:“也许,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果然是这样!”

    吴所谓听出这话,觉得蹊跷,立即问:“大秦,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秦沉沉的:“受德先生早就告诉过我,也许某一天,他会忽然消失。还叮嘱我,一旦他消失时间超过了一个月,就不必再等他,要代他处理一些事情。”

    吴所谓很意外。

    好半晌,他才长须一口气,但是,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秦面色一黯,只慢慢地拿出一个文件袋,低声道:“三天前,受德先生匆匆从外面回来,见了我,就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交给你……”

    他补充:“受德先生说,如果他进了酒池肉林三天之后还没有出来,就让我把这东西交给你。如今,三天期限已过,请吴先生收好。”

    文件袋采用了古式塑封,保密性能良好,吴所谓刚接过文件袋,大秦便退下了。很显然,大秦不愿窥探这文件袋里的秘密。

    吴所谓注意到,他退下去的时候,是站在门口,一直忠实地执行着保镖的责任。

    里面,是一份很简单的文件,准确地说,是一份遗嘱。上面简单列明了受德的所有产业,也就是说,等他死后,他唯一的继承人便是吴所谓。

    吴所谓一看,立遗嘱的时间是在一年半之前,比冰冰拿着枪逼着受德立遗嘱的时间可早多了,而且,这遗嘱是经过了公证的。

    另一份也是遗嘱,这遗嘱时间就近多了,是最近才立的,宣布取消之前被冰冰所胁迫做出的各种财产转让,宣称以最后这一份遗嘱为准。

    在他国内的产业之外,另注明了他在瑞士的银行有一笔财富,是委托一可靠之人,将每年的一些收益定期购买成黄金,如此累积下来,已经有了很可观的一笔黄金。

    这黄金,便直接存在吴所谓名下。纵然冰冰后来能通过非法手段继承他的一切遗产,可这笔黄金,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侵占的。

    可见,受德在立这份遗嘱的时候,是一定精心研究过国内外继承法,甚至于是请教过专业律师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