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谓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他们脸上的呆滞和落后的反应是成正比的,因为吴所谓已经走到他们不远处好一会儿了,他们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压根不知道有陌生人闯入似的。

    吴所谓忽然有一种错觉:这些人不是活人,只是一群幽灵。

    传说中,有不少游荡的鬼魂会被判罚做苦力。

    难道这些就是被罚做苦力的鬼魂?

    可是,鬼魂难道不该是夜晚才出来吗?为何他们白天在烈日之下也可以照样现身?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吴所谓往人群中走了几步,并且干咳了几声。

    终于有人抬起头,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非常非常呆滞。

    好像即使看到陌生人,也不觉得太稀奇。

    但是,他们不是鬼魂。

    他们都是人。

    他们眼中的精气神之所以消失,只是被太过痛苦的折磨全部消失了。

    正因为是人,吴所谓才觉得更加惊惶。

    第1168章 说四川话的埃及人(一)

    可是,当他看清楚他们身上的衣裳时,他的惊惶变成了震惊。

    民夫们衣衫褴褛,每个人头上都包着白色的帕子。

    并非是阿拉伯人的那种头巾,而是非常简易的帕子。

    这种帕子,吴所谓非常熟悉。

    因为他小时候经常见到这个场景。

    四川的川东,川南等地,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都喜欢包一个帕子,在当地俗称“孝帕子”,也就是办丧事的人家,会给每一个前来随礼的人送一份回礼:这回礼通常便是三尺长白布,也就是当地俗称的“孝帕子”——随礼者在丧事现场要把这孝帕子包在头上,以表示礼节。待得丧事结束之后,可以把这白布带回家,有的老年人冬天继续包着当帽子的功能,但更多的人则拿回家洗干净,晒干,夏天时拿出来做鞋底以及内衬什么的。

    吴所谓小时候,很多年轻人已经不再纳鞋底了,但是,他的老外婆还每年都会纳几双鞋底。

    吴所谓记得很清楚,每到夏天最热的那几天,外婆会熬一大锅浆糊,然后把家里所有不要的破旧衣服撕成布条,一层层地用浆糊粘上,在太阳底下暴晒,等得这些厚厚的布条晒干了,就成了原始的鞋底布料,然后,比照大人小孩的脚大小,裁剪成一双双的鞋底。

    每一双鞋底上面要沾一层白色的布作为包布,然后再用麻线一针一线地纳好——于是,家里收集的那些白色孝帕子就派上用场了,鞋底上的那层白布,以及鞋面内衬的白布,基本上都是用的孝帕子剪样。

    外婆做布鞋的手艺在当地是很出名的,左邻右舍经常找她“剪鞋样”。外婆做的布鞋经常会镶嵌“须边”,在当时的乡下算是很洋气的。

    外婆每年都要给他们一家三口每人做两双布鞋,吴所谓也曾穿着这样的布鞋读完了幼儿园。然后等上小学,慢慢懂事了,看到城里的孩子并不这么穿,于是也觉得很土气,就不穿了,改为穿运动鞋之类的,为此,外婆还很是惆怅了一阵子,觉得自己的手艺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直到吴所谓念初中时,放暑假去外婆家玩,还看到外婆一直在纳鞋底。

    在后来,外婆去世了,吴所谓就再也没有见到任何人纳鞋底了。

    今时今日,乡下的年轻人也都不会纳鞋底了,毕竟,买鞋子那么方便,而且更实用更美观,谁会再去穿土土的布鞋呢?

    久而久之,吴所谓都快忘记纳鞋底这件事情了,而且,纳鞋底这门手艺估计也会渐渐地在乡村里失传了。

    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在这个无名的大沙漠里看到一群修建金字塔的工人头上包着孝帕子——尤其,他们中的一部分,居然穿的是吴所谓很熟悉的那种布鞋,还有一些人穿的是草鞋。

    这场景,如果出现在川东川南的广大农村,那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可是,居然出现在古代的埃及——某一位不知名的法老王时代——这简直就太奇怪了!

    古代埃及,怎么会是川东川南的习俗?

    因为太过震惊,吴所谓呆在原地不动了。

    也浑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姬满稍稍迟疑,却看了看通往左边的出路——他记得很清楚,昨天那个现身的法老王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于是,他便悄然往左边走去。

    玄王站在原地,好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取舍。

    那群干活的民工,忽然看到有三个服饰各异的异乡人,可能都吓了一跳,都吃惊地看着他们。

    姬满从一边大步溜走也无人干涉。

    因为,大家的目光全部落在了吴所谓身上。

    吴所谓也死死瞪着他们。

    一个人和一群人,就这么彼此干瞪眼。

    半晌,吴所谓走到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边,抬起头,指着那七八丈高的金字塔,高声道:“你们为什么一夜之间就把这座金字塔修得这么高了?”

    民工们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或者是听不懂这个陌生人到底说的什么。

    吴所谓又指着金字塔,换了英语,高声道:“你们为什么一夜之间把这座金字塔修得这么高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