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是最好的办法。

    雍正魂不守舍:“小吴,我们真的没必要再往上走了……这上面,真的很邪门啊。被鬼撕碎,这他娘的比自杀还要难受啊……”

    姬满也道:“再往前,真的要被拉入十八层地狱了……”

    帝辛抬起头,也看了看上山的方向。

    火把,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他背靠着的那颗苦檀子树。

    他脚下,满地的苦檀子。

    他手里还捏着一颗苦檀子。

    雍正大叫:“商纣王,你怎么说?到底回不回去?难道你也想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就算我们想死,也没必要选择这种最烂的方式啊……”

    “既然都要死,选择什么方式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就算人人都知道最终难免一死,可是,被人杀死和老死难道没有区别吗?青春盛年就夭折和百岁高寿闭眼难道没有区别吗?”

    吴所谓笑嘻嘻的:“以前大家总爱说,贫穷富贵区分了人类的高低贵贱,唯有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可现在看来,在死亡面前,也不见得人人平等了。”

    雍正死死盯着他:“小吴,你真的一点也不怕?”

    他满不在乎:“怕,怕得要命……”

    这不是谎言。

    因为,他垂下的双手情不自禁握成了拳头,微微发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大笑:“越是害怕,越是要色厉内荏。这一点,老四你难道不该比我更加精通才对嘛?”

    雍正长叹一声:“唉!就算如此,可是,我也真的不想再去见识十八层地狱的那些厉鬼们啊……”

    帝辛淡淡地:“十八层地狱算什么?我们现在身处的,可是十九层地狱。”

    “十九层地狱?难道我们已经穿越了?”

    吴所谓笑嘻嘻的:“老四啊,你之前不是讲了猪的故事吗?母猪一窝一窝地生仔,生了之后,也不知道一窝一窝的猪仔其实都是被送到屠宰场的。它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不停地生,至于生了要干嘛则是不用管,也管不了。它们也不关心自己的命运,每天就是吃喝睡,因为知道关心了也没用。所以,对于猪牛羊来说,现在的地球岂不正是十九层地狱?”

    “……”

    “现在,我们也成了饿鬼们的食物!!!我们无论来不来这里,他们最后都会吃掉我们。躲在公寓里,无非是被吃的速度慢一点而已。他们可能是还不太饿,也可能是还没到吃我们的时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最终结局也只是他们的食物而已……”

    而现在,众人自己来了。

    便把“被吃”的速度彻底加快了。

    他们迫不及待,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顿了顿,还是笑嘻嘻的:“我们无论是行走在灯火辉煌的大城市还是呆在干净舒适的公寓里;无论是坐在音乐流淌的咖啡厅西餐馆里还是置身荒坟野地,其实,都一样。天上地下,都是地狱!”

    天上地下,都是地狱。

    地球,无非是十九层地狱。

    雍正张了张嘴巴,沉默。

    姬满也长叹一声,沉默。

    众人继续上山。

    帝辛走在最前面,吴所谓走在最后面。

    雍正和姬满走在中间,却还是畏畏缩缩,身子抖得在夜色下都能看到一阵风似的扭捏摇摆。

    半空的孤月更大更圆了。

    风不时从吹来,不来自林间,也不来自天上,更不是来自地上,而是来自那一层层沿山修建的坟墓。

    每一座公墓下面,都是一个死人。

    大城市里,许多人都是正常死亡,他们在生的时候没有轰轰烈烈,死去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大张旗鼓。

    他们寂静地躺在地下,除了他们的亲友,没有任何人关心他们姓甚名谁。也许,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就连他们的亲友也不会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

    雍正低声道:“久走夜路必然撞鬼,这么多公墓,真的太渗人了……虽然说公墓都是有主之墓,比不得那些孤魂野鬼,可是,他们的数量更多,更吓人……”

    吴所谓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在死寂的夜空显得特别突兀。

    姬满吓了一跳:“小吴,你笑什么?”

    “啊哈哈,你们若是知道公墓的价格,你们就不会觉得吓人了。”

    “公墓很贵?”

    “周天王,你可知道?现在最普通的公墓都是十万八万起价?好点的几十万,再好的上百万,而且每年还要缴纳管理费,如果你20年不续费,那么,对不起,还得把你赶走……”

    姬满惊呼:“什么?墓地都必须要续费?”

    “可不是吗?墓地也是有产权的!相比之下,房子还有70年的产权,而墓地才20年!”

    雍正长叹一声:“生前无法安置自己的肉身,死后无法安置自己的灵魂。”

    “哈哈,可不是吗?只要你们想想这些公墓的价格,然后,默默地把它们都换算成人民币,那么,你们路过的根本不是墓地,而是一堆堆的钞票,这么一想,是不是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

    众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