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 宏毅便先大步流星踏上画舫。

    人贩子们见是有生人上船, 立即抽棍拔刀,阻住了宏毅的去路。

    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讥笑道:“就你一个,也敢来爷爷手里赎人?”

    “胆子倒是不小, 以为我们这船是随便想上就上, 想下就下的不成?”

    沈昭安步当车缓缓跟上,听闻这话倒也不为所动, 只有兜帽下的薄唇微勾。

    宏毅见状,随即压下眉头沉声道:“把人送出来。”

    围坐的几个人顿时哈哈大笑:“这还真的第一次见敢跟爷爷们放狠话的。”

    “人就在后面的船舱里,就看你有没有命去救。”

    “小子,你是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太长了?”

    “知不知道你站的那块地方,有多少逞英雄的人被打断了腿?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上面供得是哪尊佛爷,就敢单枪匹马地来送死?”

    “小子,再给你个机会。现在立马跪下磕三个头,叫声‘爷爷’,咱们再给你留条命在。这地方荒郊野岭,喊救命可没人听。”

    “这是你们自己把活路堵死的。”宏毅冷笑,伸手压住身后的雁翎刀,“你们也说了,这地方荒郊野岭,喊救命可没人听。”

    他像请示似的侧目瞧向沈昭,便见沈昭正抬眼瞥这不算小的画舫。

    不过片刻功夫,沈昭面无表情地把拿起手边的油灯丢进宏毅手里。

    “点了罢。”

    “我不喜欢听死人要挟我,更不喜欢给别人留艘空漂在湖上的画舫当烂摊子。”

    他抬眼朝几个人贩子冷笑一声。

    “我也给你们个机会。”

    “下辈子要是还做人,记得投胎仔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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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斓晌午才跟满庆儿说要去买酥酪,随即就觉得脑袋发晕,紧接着便没了知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期间只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却薄弱得很,听得是群人贩子商量着要把她卖去什么地方。

    再仔细一听,方发觉是那痦子脸被赶出去之后记恨在心,联合一群人贩子要绑她送到外地的窑子去。

    而这群人贩子也不是散兵游勇,好似有几个见多识广的在拿事。

    “那铺子里的,不正是秋家人?”

    有人认出了她是秋家人,似是有些纠结。

    但很快另一个声音便打消了这群人贩子的疑虑。

    “跟秋家人吃酒的时候就有人说过,这小娘皮家里头有祸患,他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早些年就被剔出族谱了,秋家那些人都避之不及……”

    “放心,就算卖了人,秋家也不会替他们出头,明日便出京去吧。”

    那人知道她阿爹被秋家踢出族谱,根本说不上话,但又似乎搞错了谱系,自当秋茂彦只有一个女儿。

    秋斓本还想再听些,却不知怎么的,意识再一次朦胧起来,她转而又觉得眼前一黑。

    再醒时便是如今,她是生生被晃醒的。

    眼前圆月正偏,挂在远处的楼阁屋檐之间,好像是块玉盘。

    天早已经黑了,月色淡淡,正笼得整个京城带上一层浅蓝色。

    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京城。

    原来京城那么大,楼阁那么高。街道虽然早已宵禁,但好些地方仍然灯照如白暄,笑闹不绝耳,仿佛和她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同一番天地。

    只是意外中似乎又带着点异常。

    楼在上,月在下,天地颠倒,乾坤倒置。

    这般诡异的景象,着实不似是在人间。

    秋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强行让自己先冷静一阵,终于发觉诡异的原因在于眼前的景象全都是反着的。

    她现下正被人扛在肩上,不知要被卖去哪里。

    “救命……”秋斓是下意识喊出了口,却又发觉自己被顶住腹部拿着劲,似是发不出声来。

    她想回头瞧一眼箍住她的是谁,却只看到兜帽将侧脸挡得严严实实。

    秋斓只能认出那人身形极高,捉她是手到擒来,好像随手就能像拎鸡仔儿似的把她囫囵提起来。

    而他们正行走在楼阁顶梁上,周围不见一人一马,更不见巡城官兵。

    宽阔的天地之间,仿佛没有其他人会来救她了。

    秋斓想起意识涣散时听到的只言片语,知道那些人是想抓她卖到别处去。

    她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别闹。”扛着她的黑影冷声道,“不然被巡夜的五城兵马司扣住,可是要被带去夹拶子的。”

    “扣住便扣住,我才不怕,你快点放开我。”秋斓又踢又咬,闹腾得惊人,“我阿爹可是举人老爷,我夫君是镇国公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