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昭却只意兴阑珊地支着额角,勺子搅和三两下,片刻不见喂入口中。

    秋斓穿了条欧碧长裙,上面套件秋香色长袄。衣裳放量宽大,看着似是把她细白幼嫩的手腕脖颈都裹了起来,像颗没削皮的洋梨子。

    沈昭看他的“洋梨子”一会跑过来一会跑过去,圆滚滚又嫩生生的,时不时还能传出阵脆吟吟的笑声,便没空再管碗里那只蒸梨子了。

    “看来你昨晚睡得很好。”沈昭哂然。

    秋斓正系着衣襟上的子母扣,忽听得愣了愣,后知后觉反驳道:“才不好,一点都不好。”

    沈昭眸线微垂,浅笑不言。

    秋斓忙扳着手指转移话题道:“我懒得与你计较,最近店里头忙得厉害,可日日进项能顶先前三四天的。等忙到冬天,要多攒些银钱才行。”

    “到时候我就跟家里商量,把那铺面买下来,再买两个人,阿娘她可以轻轻闲闲做个老板娘,就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辛劳了。”

    秋斓越说越开心:“再之后赚多点钱,我就要把店面拓大,加十张桌子,支两个灶台。要是能再多些,那岂不是还能买下个酒楼来?”

    “到时候我可就是小老板娘,你若欺负我,可就得掂量着办了。”

    沈昭听得嗤笑一声,便伸手轻拍拍秋斓的脑门:“醒醒。”

    “天都大亮了,别再梦了。”

    秋斓微滞,这才发觉牛吹得是大了那么一点。

    她被拍了也不气,只笑嘻嘻朝沈昭转过脸:“都是托阿昭的福,自从租下鼓街的铺面,钱如今就好像自己要往我们秋家钻似的,我也没有法子。”

    “反正只要有了钱,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也就都能买给你。”

    沈昭看着秋斓津津乐道的样子轻嗤一声。

    他不置可否地伸手捞了架子上的披风裹在秋斓身上,慢条斯理帮她系好带子。

    临了还是半撩着眼帘,百无聊赖地捏住秋斓的脸拽了两下。

    他冷声交待:“早去早回,钱慢慢赚。”

    “不然累到哭鼻子,会特别丑。”

    秋斓却朝他扁扁嘴:“我才不会抹眼泪儿,我偏要快快赚钱。”

    “只要有了钱,才能活得像个人样,那时候别说是小关氏,便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再欺负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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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斓去鼓街时本开开心心的。

    这一连几日抄手卖得喜人,她在店中帮了好几天忙,不仅能把抄手包得浑圆好看,而且个大饱满,入锅不散。

    别管是秋母或者德良,还是自小就帮厨的满庆儿,谁都包得没有秋斓快。

    秋斓还正兴冲冲算着今天一早能卖掉几碗抄手,够不够划些银钱给沈昭买个香囊挂着压一压药味,便看到秋家店门外还遮着昨晚放上去的木板子。

    今天显然没开门。

    门外便是热闹的街道,周围的摊货琳琅满目,唯独秋家的店未曾开门做生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秋斓连忙敲开门,见得只有姐姐一人,家中买的那哥儿和秋母都不在。

    德良见着秋斓,顿时好像见到救星。

    她忙拉住秋斓的手:“阿斓,你总算来了。”

    “怎么了?”秋斓先紧着安抚两声姐姐,“阿姊慢慢说,别着急。”

    秋德良忙慌慌道:“店里的食材是日日现买的,可昨晚便不知怎么回事,什么都叫买空了,肉也没有,煮酸汤的芽菜也没有。”

    “前几天有人定了好些点心,说是要往太仆寺衙门里头拿,都是那天约定好的,今日眼见得要来人了,可店里猪油不够,一块点心也做不出来。”

    “阿娘才撤宵禁便去别的地方采买东西,眼下都还没回来,听说那大主顾要紧得很,若是将人惹气便完了,这可怎么办?”

    秋斓皱眉:“肉菜都是买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德良连连摇头:“都说是宁定楼这两日做大席,把周围的东西全部买空了。”

    秋斓略作思忖:“怎么偏有这么凑巧的事?”

    “那大主顾订了多少东西?”

    “整整五十盒点心,全要现做的。”德良应道,“当时定好今日钱货两清,只不过我们家店小,官老爷不甚信得过,还专门写了收东西的契据。”

    “阿娘本想着熬个大夜能做出来,没成想会出眼下这种事,她一宿都没睡着,早早便出了门。”

    “有那契据在,今天若拿不出东西来,只怕把咱们的店子盘掉也不够赔给那官老爷的。”

    “何况是太仆寺的大老爷,若是得罪到了,咱们只怕是要完了。”

    “阿姊先别慌。”秋斓冷静道,“还没到那时候。”

    秋斓方扯把椅子坐下身,还没坐稳,便见店外头已经来了人带着两个小厮,正言说着要去雇辆车来。

    “老板娘可在?”

    “我们正要来取那订好的五十盒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