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的酸汤做出来没有?”

    几个人喏喏噎噎,半晌才道:“还不曾……”

    “不过就是罐红白酸汤,你们也酵不出味道来。”耿承安越气了,他忿忿道,“巴掌大的小店,能把宫里出来的御厨也难住了?你们倒行是不行?”

    店里管事有个眼尖的,知耿承安约摸是事难住了正在借题发挥,连忙应承道:“老板,那汤里的香料不似京中有的,师父能调个七八分像,却着实变不出那香料的味道来。”

    “如今楼上的贵客日渐少了,楼下亏着的东西倒越卖越多。都是些吃人参果的‘猪八戒’,谁会管味道到底几分像?”

    “那不然钱已经花进去,如今却让我们自己承担着。”耿承安捏捏眉头,“这帮达官贵人,奶奶的,没一个好伺候。”

    “老板莫急,那店初时也只租了几个月,还是趁着租子便宜时下的手,如今鼓街东头的租子又重新涨起来了,等这个月再收租子,他们熬不过去。”

    耿承安听着这番倒还像是人话,于是略作思忖道:“既然已经亏了,那便不要怕亏得多。”

    “事要做绝,务必要将那店扼在那,不能让他们过年底,到时候怕是还能在镇国公府那头邀到点子好。”

    “否则,咱们先前的钱便真真正正全都打了水漂。”

    第48章 虾饼

    自从宁定楼开始发难, 秋家铺子里一时当真不再缺人手。

    秋斓只能憋在镇国公府里头和沈昭低头不见抬头见,沈昭白日里除过看书便是若有所思地在院中踱步。秋斓见得久了,终于想起好像这个人最近好似是被她糊弄了很久。

    她这才一早专程仔仔细细做几个点心小菜, 又煮好清粥当早膳。

    府里头是不缺鱼虾的, 先前在别庄是小关氏苛待, 如今他们搬回国公府里, 和小关氏低头不见抬头见,面子上还要和和气气, 小关氏自然也就不好再用这些细碎事情拿捏。

    秋斓便也不客气,自顾自挑些活蹦乱跳的河虾用。

    那虾都是极鲜的, 虾头剥壳炒油, 可以拌面。虾肉斩作泥, 再加上脆藕碎末和专门去腥的调料,便能拿来做饼了。

    秋斓向来干练, 找满庆儿帮忙绑起袖子, 三两下便将分好的虾肉糜团子拍得平平整整。

    锅中热油翻了泡,只听“呲啦”好几声,圆圆的虾饼便悉数下锅。

    小火慢煎, 香气扑鼻。

    秋斓一连将几块虾饼翻面。

    灼过热油的一面已经变得金黄酥脆, 虾肉更是在油煎后呈现出淡淡的橙红色。

    几块小饼立时咸鱼翻身,从灰不溜秋变得色香俱全。

    虾糜本就弹牙, 制成虾饼更是咸鲜可口,皮脆里嫩,只简单撒一小撮盐便有滋有味。

    一锅虾饼将将鲜出,又和其他几道菜被秋斓一并端着,讨夸似的去找沈昭尝。

    沈昭吃东西自还是不紧不慢。

    才进一口,秋斓便支着脸眼巴巴看他:“好吃吗?好不好吃?”

    沈昭食不言寝不语, 不急着答话,只慢条斯理地轻咽着嘴里的东西。

    秋斓的目光下意识梭巡在沈昭身上。

    沈昭穿了件松石色道袍,外面罩一件岁寒三友的万字纹育阳染搭护,腰上一根曾青绦子拴结垂络,发髻则只用顶简简单单的铜梁冠插短簪束着。

    衣裳虽不暗沉,倒也素净文雅得很。

    一眼瞧着不像练家子,反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再凑近些,那淡淡的药味似也不那么难闻了。

    秋斓便又忍不住多看几眼,目光转两圈最终果然还是聚到沈昭面儿上。

    他白皙光洁的额头,内勾外翘的丹凤目眼帘微垂,连鼻梁也挺得好似山棱儿。

    视线再往下挪,便能看到他细长嘴角抿着唇,莹泽朱润。

    粉玉似的薄唇,那天夜里就贴在她眉心上……

    秋斓的神思一下子就被勾着跑得老远。

    虽然只是轻轻一啄,可沈昭唇瓣温温润润的触感却让她难忘得很。

    既像块玉轻轻划过去,又像水滴落上来,更像是今天的河虾在怀里乱蹦,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如今回忆起这些,她反倒有点后悔那天只顾着盼沈昭快点走开。如今心中暗暗生了龃龉,既觉得害羞难以自持,又觉得喜欢沉溺其中。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离谱,忽被沈昭一戳脑门,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发现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快蹭在他脸边上去了。

    “凑这么近,跟只巴儿狗一样。”沈昭目光微垂,见她一个劲盯着自己嘴角,面上便还是带着几分哂笑,“想干什么?”

    一句“想干什么”忽戳在秋斓的小心思上,她不由分说,面上便先“主动投诚”,唰一下子变成了石榴色。

    真真好似一块被热油煎到上色的虾饼。

    沈昭嗤笑,便伸手捏捏秋斓酡红微烫的脸颊,故意拖长音调:“看来是熟了。”

    “怎么?你是想问这块‘虾饼’好不好吃?”

    “我,我才没有,你别乱说。”秋斓瘪起小嘴,慌不择言道:“羞不羞呀。”

    “哦,原来是在害羞。”沈昭挟住秋斓脸颊的手指轻轻用力,迫着秋斓往自己身边靠,“与我老实交代,羞成这般,是偷偷肖想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