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合荣仍是眼睁睁望着。

    望着耀武扬威的小关氏和酒杯一道儿落地,望着沈昭不消什么言语便将人从屋中拖走,望着风轻轻拂得灯左右乱晃,可屋中却好像谁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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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早已经冷了。

    夜里的凉风好像刀子,毫不留情地往人脸上划。

    小关氏身娇体贵,被那凉风掠得脑仁疼,而后便幽幽转醒。

    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她方想起本是在沈合荣的屋子里,却被什么人一下子叩住命门,于是她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眼下这场景,似乎不是在镇国公府里。

    小关氏心下一慌,顿觉得手脚似是都麻了,正要挪动打量四周,这才发觉手脚全然动弹不得。

    她被蜷缩禁锢在一只铁笼中,笼子狭窄又局促,挤得她连呼吸也不大顺畅了。

    周围有十几个人,全都是些生面孔。

    “你们放肆。”小关氏扣住铁笼,“放开我。”

    沈昭闻言轻笑一声,满眼蔑然地蹲在小关氏面:“睡醒了?”

    小关氏忿忿挣扎:“沈昭你是不是疯了?你竟然敢以下犯上?”

    “再不放我出去,要是让我长姐知道,你得吃不了兜着走,皇贵妃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你的嫡母,我是镇国公夫人,我亲姐是当今圣宠正眷的皇贵妃,你敢这么对我?”

    沈昭嗤笑:“可惜孝道早已经尽完了,嫡母。”

    “从今往后,得是另外的算法。”

    小关氏色厉内荏地冷笑一声:“你敢动我一根指头?”

    “如今朝中全靠皇贵妃说的算,只要皇贵妃想让你死,谁也保不了你。”

    “你拜谒了太子又怎么样?太子就是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循王在时有兵权倒还能帮他说两句话,如今循王早死了,满朝都是我长姐的人,你就等着太子被废的那天吧。”

    “说完了?”沈昭脸上讥讽的神色半点不减,“当真聒噪。”

    小关氏瞳孔一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昭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骤然笑出声,“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你看见那片湖了吗?”沈昭不动声色地撩眼朝一旁的湖面瞥去,“你知不知道这湖有多深?”

    湖面静无波澜,倒影着月色漆星,宛如一块黑褐色的冰。

    只消一眼,便已经能令人想象出那湖水的深不见底,更能预感到如今岁月里湖水的冰冷刺骨。

    小关氏打了个寒噤,心中隐隐生出着不详的预感。

    沈昭这才勾起唇角,冷声笑道:“我也不甚清楚有多深,不过它水系广,总不下千尺。”

    “你猜猜,若是把人丢进去,要多久才会沉到湖底?”

    第56章 猪脑子

    小关氏眼中闪过不可抑制的慌张, 她试图挣扎几下,可是铁笼将她限制得毫无自由。

    笼子又扁又低极为坚固,好似关家禽用的那种。

    沈昭瞧着小关氏做无用功, 便弓起食指在铁笼上敲两下, 以便于引起小关氏注意:“我先前就提醒过你, 不该碰的人别碰。你既然不肯听, 那如今也不必在这里白费力气。”

    “这是军中专饲信鸽用的鸽子笼,是能工巧匠拿精铁铸成的,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结实的笼子。若是丢进水里,便只会下沉, 钢筋铁骨在水里泡上百年恐怕也不会腐朽。”

    “你在里头就别想挣扎, 更别想活命, 好好地留在湖底,就算是烂得只剩下骨头, 也别想再浮起来。”

    “你敢?”小关氏的声音已然开始发慌, “你怎么敢?”

    沈昭慢条斯理地撩起眼帘,眼中早已是怨愤交加,面上却还笑容得体。他缓声列着条条罪状:“你敢害死我祖父, 敢跟大关氏预谋夺太子之位毒杀循王, 还敢肆无忌惮地让国公中风。”

    “你敢买凶,敢下毒, 敢杀秋茂彦一家。沈家已经被你弄得乌七八糟,秋家也差些家破人亡,我忍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做梦都想将你大卸八块扔进山里喂狗。”

    “为什么我就不敢?”

    “你都知道?”小关氏万分震惊,“这怎么可能?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会肯幽居别庄?”

    沈昭嗤笑:“猪脑子。”

    “你挖空心思想置我于死地, 却屡屡未能称心如意,事到如今你该庆幸才是,我若真有个三长两短,镇国公的爵位即便削了也不会传到沈晖头上。”

    “沈合荣根本就不是我生父,他不过是祖父的一个养子,他之所以能袭爵,是因为他认了我做儿子。”

    小关氏后知后觉,沈俢鸿的确还有另一个儿子,便是英年早逝于战场的沈明苕。明苕明苕,日月草召,两字各取一半便是个“昭”字,如此明显的寓意,这么多年,她竟然丝毫未曾发现。

    小关氏皱起眉头:“你是沈明苕之子?”

    很多事忽然之间就分明起来。

    难怪沈合荣还没有袭爵,府里早早便定下沈昭的世子之位。难怪沈俢鸿无论如何也不肯换沈晖做世子,就连一无所长得过且过的沈合荣碰到这事时也不再睁只眼闭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