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知道。”沈昭笑得不以为意,“我先前便看出秋夫人绝非狜族人,只是滇州之乱事关重大,我才没有紧着对你说。”

    “我知滇州黎氏有冤屈,此事若真相大白,便是大关氏的命门,这是她最怕的。”

    秋斓揪着沈昭的衣裳抹抹眼泪:“你都知道,偏就不跟我说,偏就害我担心。”

    “我……”

    她呜呜咽咽,一时却再开不来口。

    沈昭唇边勾出点弧度,握着秋斓的肩推她坐直身子,这才俯身正色道:“阿斓,你仔细听我说。”

    “你的阿昭是个凡夫俗子,虽侥幸比别人聪明那么一点点,可也没办法事事都了然于心。”

    “太子殿下没有替我择过妻,从来没有,是我自己想要娶你,想要你风风光光出嫁。不必担心殿下为难我,不是我瞒着你,而是因为我与殿下绝非寻常那般上行下效的关系,他不会为难我。”

    他忽又压低声音道:“他可是与我出过生入过死的至交。”

    秋斓一滞,忽还有些反应不来。

    沈昭却已经直起身子冲着秋斓微微撩眸:“你又不是什么玩物,你是我沈昭的夫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用一封和离书就断了与我的关系?”

    “我害怕你受伤,担心你懊恼,更不喜欢你不开心,我最不愿的就是你离开我的身边,瞧着你不理我,我也会难过。”

    秋斓轻哽了一下,听着沈昭一下说这么多,便也忍不住道:“阿昭说的都当真么?”

    “所以你去人贩子手里救我是因为担心我,把我挡在你身后也是因为想保护我,不说我阿娘的事更是因为怕我难过。”

    “阿昭一直最疼我了,对不对?”

    沈昭正视着秋斓的双眸:“阿斓,我很羡慕你生在如今的家中,一家人相亲相爱,开心的时候能笑,难过的时候能哭。”

    “可我不一样,我长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国公府,自幼母亲过世,父亲只顾玩乐,小关氏更是弄权搅得沈家不得安宁。”

    “我厌恶镇国公府,故而十一岁便跟祖父去边关打仗,试图躲开。可小关氏却还是毒害祖父,扯着我要泡进那些脏事里。”

    “我整日干的全是提刀见血的事,这般藏着心迹不予外显,喜悦时装凶,气恼时漠然的习惯更是自幼时便潜移默化。我习性如此,从未想到这样会让你误会,让你难过。”

    “阿斓,对不住,这些本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如此之多,但是日后不管碰到什么,都要跟我说,好不好?”

    他说着低头从身上掏出他往常最爱把玩的那只玛瑙玉坠子,慢条斯理地垂着眼帘挂在秋斓的裙边。

    秋斓默了默。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沈昭的语气仿佛是在央求。沈昭在外向来是霸道惯了,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昭在她面前好似早已软了性子,事事都迁就着她。

    她低下头捉起坠子瞧了瞧,那是上好的红玛瑙,大而硕圆,摸起来滑滑的,一瞧便知平日里定是被沈昭常常摩挲。

    只是边角处触感忽有些涩,像是刻了什么字在上头。她这才拎起来瞧了瞧,借着月光缓缓念叨:“睦安。”

    “嗯,我在。”沈昭抬手,忽又迟疑片刻,转而轻摸秋斓的头顶,“那是我娘留下的坠子,睦安是我的表字。”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坠子么?我瞧你时时拿着把玩,一定重要的紧,就这么给我……”

    “可我更喜欢阿斓。”沈昭弯起眼角,“什么都不会比阿斓更重要。”

    “真的?”秋斓一惊,面上泪痕没干,转而又挂上些喜色,“那这个坠子以后就是我的宝贝了。”

    “好。”沈昭轻笑,“从今往后便让这坠子做我们至归缘小老板娘的宝贝。”

    秋斓这才抹抹脸抱住沈昭:“我会听阿昭的话,我不要阿昭难过,我想要阿昭每天都欢欢喜喜。”

    沈昭灼灼的目光皆落在秋斓脸上:“你愿嫁进沈家,便已是我此生最大的欢喜。”

    “阿斓,别再说什么配不配得上这种话。”沈昭索性把人从台阶上抱起来,浅声道:“我的阿斓配得上任何绝无仅有,配得起所有世间难得。”

    “我上辈子一定做过很大很大的善事,所以才会碰见你。”

    秋斓抿抿唇,自顾自埋进沈昭怀里怯生生道:“阿昭,几天之后就是上元节,鼓街整夜都不会宵禁,听说特别特别热闹。”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玩?”

    “求之不得。”话音才落,秋斓只觉得脚下一轻,沈昭将她打横抱进怀里,轻声问道:“阿斓,与我回府去吧?”

    秋斓回道:“可这几天店里好忙,我想再留几天,你等一等好不好?等我们看完上元的花灯……”

    “那你就舍得冷落我?”沈昭扣紧抱住秋斓的手,半点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笑吟吟地垂眸望着秋斓:“我若是等不住呢?”

    秋斓不言,只好似有些不乐意地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

    沈昭沮丧着轻叹一声,正要松开手,秋斓却自顾自道:“你的刀柄硌着我腰了。”

    “我阿娘身子不好做不得重活,阿爹要准备殿试,阿姊最近好像也总自责弄丢了红宝石所以闷闷不乐的,我担心他们,便想多留两日,阿昭那么厉害,便让一让我家里人吧。”

    “好。”沈昭眼中登时挂上一抹释然笑意,还是从善如流地将秋斓放下来,“年年上元节都数城北的鼓街上最热闹,有糖人,有花灯,河边有烟火,街面有木偶戏。”

    他十指相扣拉住秋斓的手,浅声道:“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带你去看。”

    第68章 桂花豆沙汤圆

    上元佳节一年一度, 秋家全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如今秋茂彦高中会元,秋家阖家团圆,一家子从南城破烂的小院里搬进了鼓街东头的宅子。

    谁又能想到一年前这个家仍风云飘摇, 秋德良还是下不得床的病秧, 秋茂彦也还走两步路都难, 秋斓更是像个被秋泰曾家选中的活人祭品那样遭秋府的下人们看在家里续发待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