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眸光微顿,转瞬便嗤笑出声来。秋斓这番话说得实在好听,听完后莫名让他觉得自己好似从一只禽兽变成了一个人。

    秋斓本就心中纷乱,这一下登时被笑得莫名其妙,只觉得更羞愧了,便连忙又道:“还不行?不然你还要怎么消气嘛?”

    她强作无谓便只能佯怒道:“我只是吓唬你一下,怎么都没完没了的?你可不要太得寸进尺,我也是有脾气的。”

    沈昭勾唇笑出声来,顺势松开扣住秋斓的手:“阿斓,好学有时候不是好事。”

    会让人忍不住要欺负你。

    话音方落,还一脸茫然的秋斓只觉得又是脚下一空。沈昭将她拦腰抱起:“该回府了。”

    秋斓这才回过神瘪着嘴角挣扎两下:“你等等,我们才出来不到一个时辰,这鼓街才逛了一半。”

    “你说好的糖炒栗子还没买,鼓街栗子张的板栗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又粉又糯,还甜甜的,用砂粒炒熟会裂口子的,香得不得了。”

    “舞龙和舞狮子也还没看,我还没玩够呢。”

    奈何在沈昭怀里,她的挣扎几近于无。

    沈昭眼边堆起强人所难的弧度:“那便下次再玩吧。”

    “毕竟,做错事总得先道歉。”

    他用指腹捻过秋斓的唇珠:“更何况,这里可比栗子要甜糯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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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公府坐落在跟鼓街相交的钟楼大街。

    距离虽然算不上远,但钟楼大街显然就要比鼓街上要安静许多。

    这里没有笑闹的人群,攻占街边的摊贩也在拐过弯后偃旗息鼓,只有偶尔稀稀疏疏的人群自街道上走过,显然是要冲着鼓街凑热闹去。

    沈昭抱着秋斓回府,才到钟楼大街口,来迎的下人们就各个都惊掉了下巴。

    往日里他们怕沈昭都来不及,只觉得沈昭这个主子不好接触得很,哪里见过沈昭如此不守陈规同人亲密的样子?于是不由得纷纷避开目光。

    沈昭抱着秋斓本就点眼,一路上更是被人看够了,秋斓只觉得越发没脸见人,使劲把脸往沈昭怀里埋。

    可惜走了没一阵,她忽又觉得憋闷得厉害,只好抱住沈昭的脖颈勾着脖子蹭过脸去。

    不料方才抬眼,她忽见府门前停着马车,瞧着和寻常的马车也不大一样。

    秋斓急忙回眼迎上沈昭的目光:“府上有人?”

    沈昭轻瞟一眼,懒声道:“瞧着是宫里的车驾,许是方才过来的。”

    秋斓听着忙拍沈昭的肩:“你先放我下来。”

    沈昭从善如流俯身放人。

    秋斓刚刚站稳身子,便见一个内监打扮的忙朝沈昭迎过来:“世子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沈昭显然也认识来人,只不紧不慢道:“今日上元佳节,福顺伴伴缘何亲自来镇国公府?宫里有事?”

    太监福顺便连忙打了个千说:“是陛下晚上品了至归缘两三例点心,兴致极高,要召至归缘的人进宫伺候十日茶点。”

    “这召下得突然,殿下恐是翊坤宫那位有什么打算,故而派奴家连夜通传,等明早宫门一开便先接沈夫人去安顿,也好防着夫人住不惯。”

    秋斓听得一怔,下意识抓了抓沈昭的袖口。宫里来人突然,她方才同沈昭回到镇国公府,这下子便又要分开。

    沈昭轻声安抚秋斓两句送她回屋,便先转而去安顿东宫来的内监。

    秋斓惴惴不安地留在屋里,直等得沈昭进门,才如释重负一般上前将人拦腰抱住:“真的要进宫吗?可不可以不去啊?”

    沈昭嗤笑着抚过秋斓的额发:“那怎么能行?这是可是陛下的圣诏。”

    “安心,十日很快便会过去,何况你的莲娘他们也在,殿下会安排得稳稳妥妥。你只记得小心翊坤宫的大关氏和东厂的人,其他的皆听殿下的话便好。”

    “怎么?以前胆子那么大,眼下会怕了?”

    秋斓满声委屈:“我当然怕我会想阿昭呀。”

    “不怕,我得空就递折子进宫看你。”沈昭拉着秋斓坐在梳妆台前,“发髻乱了,趁着时辰还早,重新梳一梳。”

    “府上还有顶羊脂玉的梁冠,戴那顶进宫吧。”他说完就帮秋斓拆开燕尾,仔仔细细替秋斓梳顺理好,还拴了平平整整的红绳才替秋斓挽,“不要担心,能进宫侍奉陛下一次,于至归缘是扬名立万的好事,日后生意岂不就会更好做了?”

    秋斓听得沈昭的规劝也觉得句句在理,心下总算是稍稍安稳了些:“阿昭说的对。”

    “我听闻我们那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大师傅说,御膳厨房里做菜才叫讲究。”秋斓轻轻坐在椅上晃腿,“这下就真的能去看看那豆腐皮儿做的灌汤包和整只的蒸羊了。”

    “还有那种炸透淋完芡汁还会摆尾巴的鲈鱼,光听着就好厉害,宫里果然是宫里,多得是我没见过的东西。”

    “阿昭先前常出入宫禁,是不是这些新奇的全都吃过?”

    沈昭垂着眸子,不以为意地轻勾唇角:“宫中的御膳也不过是吃食,与宫外没多大不同,唯精细功夫做的炉火纯青。”

    “可花雕得再好看,也终究还是食材最重要,至归缘有那么一张时令笺,日日换着新鲜的东西,未必输给宫中御膳。”

    “否则陛下也不会让你们进宫侍奉茶点,不是么?”

    秋斓听得这番话心下顿生喜滋滋,她面儿上也立时挂了几分笑意,转而又问:“阿昭,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很凶,或者很厉害?”

    沈昭替秋斓结燕尾小辫的手顿了顿,忽然嗤笑一声:“不必怕,殿下不是坏人。”

    “要非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和鼓街上的混混也差不多,不过殿下还是要稍微有文化一些。”

    “嗯?”秋斓眼角一跳,“阿昭?你怎么敢这么说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