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顺带着几个内侍,一早便在临风水露四周候着。

    但事不凑巧,也不知那翊坤宫的主管太监苗仕才是不是闻到了什么风声,临风水露中左右不见人影。

    福顺见状,心下大抵有了底,自也奉劝秋斓几句:“翊坤宫的人谨慎也是必然的事,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殿下那头被陛下召去训话,临行前嘱咐过,请夫人万万不要在宫中乱走。眼下夫人不妨先回暖阁静待,若有消息,福顺自会通传给您知道。”

    秋斓从善如流应下福顺的话,同两个带路的宫女行回清宁宫去。

    只不过她的心还揪着,一路也顾不上注意在哪。一行人没行出去多远,只见到一块红宝石骨碌碌从她眼前滚走,另外几个小宫女忙不迭地追上去捡。

    秋斓一愣,似是怔住了。

    那赤红剔透的鸽子血红宝石不会是别处的,分分明明就是从他们秋家里当出去的那块。

    她彻底哑然,她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

    天底下没有比滇州土司顶戴上头更好看的鸽子血红宝石,何况连在地上滚的声音和轨迹都一模一样。可是宝石为何会被郭子真偷偷赎走?又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头?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不动声色地躲开自己身旁带路的宫女,跟着那另外几个小宫女偷偷观望。

    小宫女们成群结队穿梭在宫墙之间,很快进了一间偏殿。

    秋斓不大认识这地方,但看见本应出现在临风水露的苗仕才站在这,她心下就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把那鸽血红的宝石收好。”屋内的苗仕才还在尖着嗓子训话,“娘娘说过,旁的人看见越少才越好。”

    “最要紧的是不能叫那人认出来,否则坏了娘娘的大事,你们脑袋不保。”

    苗仕才字字句句的嘱咐一字不落传进秋斓耳中。

    秋斓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失踪良久的红宝石骤然出现,听着苗仕才字里行间的意思,红宝石眼下就在大关氏的手里,而且大关氏恐怕已经搞清了宝石的来历。眼下虽只身一个又人生地不熟,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再多听探些红宝石的下落。

    直到苗仕才絮絮叨叨骂完,起身欲要出门,秋斓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墙角是听久了。

    她忙慌慌想跑,可不成想那窗下位置低,一直蹲着身子才不过片刻功夫腿就开始发麻。眼下忙着起身也跑不快,就算忙不迭地往外跑,她的衣袂身影还是不出意料落在苗仕才眼里。

    苗仕才的身形在原地僵了那么一瞬。

    他认得秋斓,更知道秋斓绝不是无缘无故凑巧出现在这地方的,若是秋斓能回得去清宁宫,那他方才说的那些恐怕就再也兜不住底了。如此一来,不仅坏了要办的事,还会牵扯到翊坤宫的主位给皇贵妃惹上一身腥。

    他一不做二不休,借着熟悉宫中地形穿过三四进院子,直直截在秋斓面前,冲着秋斓笑眯眯道:“沈夫人,这是在宫里,缘何走得如此快?”

    秋斓看着这宦官的笑脸却只觉得害怕,正想调头躲开,苗仕才却眼疾手快拽住她。

    “苗伴伴,你怎么……”秋斓虽焦急,可声音仍旧不由得越说越小。

    杀意早已经浸满眼前这苗仕才的身体发肤,这皇宫大内里最要紧的尊卑便就此被弃如敝履。

    苗仕才再也不顾及所谓的礼法,都不等秋斓再把话说完,便径直将秋斓推倒在地上,枯瘦的手便顺势掐住了她的脖子。

    再简单不过的呼吸就此彻底滞住。

    秋斓很快开始喘不过气来。

    她瞳孔微张,满目皆映着面前这太监狞笑的嘴脸。

    可她又被捂着嘴叫不出声,硬是挣扎也脱不开苗仕才的桎梏,只能任由苗仕才将她拖在地上,带进被枯枝掩映住的花圃泥地。

    秋斓脸色涨得通红,脚下早已踢得尘土飞扬,可是苗仕才这阉人看着骨瘦嶙峋,力道却好像无穷无尽。

    她使劲扒拉苗仕才的手,却也不见有半点要松开的迹象,饶是她用尽力气挣扎,依然被掐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如此三五下,秋斓的意识很快便徘徊在恍惚边缘。

    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点从体内抽离。

    天边夕阳绚烂,云层瑰丽而透亮,层层叠叠像是副晕染过的水墨画。

    从前的日子忙忙碌碌,很少有专门抬起头去看夕阳的时候,如今骤然入眼,才发现其实这天色也很是漂亮。

    秋斓眼角蕴出成型的泪滴。

    这么漂亮的天空,或许是最后一次看到了。

    第74章 阿昭,阿昭

    沈昭午后才得召便立即入了宫。

    彼时太子那头还在遭明遂帝训话, 沈昭只见着了福顺一个。抓苗仕才的事本就失算落空,福顺早早就请秋斓回清宁宫暖阁休息了。

    但沈昭到暖阁时,屋里却空空如也, 只有秋斓的兔子还在笼子里“咔嚓咔嚓”嚼草吃。两个姗姗来迟的宫女这才回禀说秋斓是半路上丢的。

    “人在哪不见的?”沈昭垂着眸冷声问道。

    偌大个紫禁城, 秋斓人生地不熟, 天色眼见得晚了, 即便只是迷路,也足够她受惊吓的。他自然一刻也等不得, 非得立马找到秋斓才行。

    虽尚未被处罚责备,可两个宫女仍是被那声音问得一哆嗦, 只好忙不迭领沈昭去秋斓走丢的地方。

    福顺得知消息也忙不迭来找人, 沈昭探过几个方向, 寻着路往乾西四所深处走去,忽见先前送给秋斓的玛瑙坠儿就躺在地上, 连上头的绦子也遭人扯断散开。

    太阳西沉, 玛瑙上的睦安两个字被傍晚那点天光映得发亮。

    沈昭捏着坠子的手不自觉紧得发白,一贯云淡风轻的面庞上登时变了神色,即便微敛着眼帘, 也挡不住眸中那几分显而易见的杀意。

    可只在几墙之隔的不远处, 秋斓尚且命悬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