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家中贫瘠,过年才吃得了一顿炙羊肉,德良还总借口说没食欲,故意把肉都留给她吃。

    她忙了片刻功夫,顾不上多发愣耽误,趁着炙肉尚且热乎便紧着回屋。

    “阿姊。”秋斓端着汤饭回屋时连着暹罗来的那袖珍兔儿也一道带来,“你瞧,这是什么?”

    秋德良眨眨眼,歪着脑袋顺笼子打量打量:“小兔子?”

    “阿姊喜欢不喜欢?”秋斓把兔子捉出来放在德良手里,“毛茸茸的,很听话呢。”

    德良伸手摸了摸袖珍兔儿的皮毛,果然如同秋斓说得那么毛茸茸的,她忍不住笑着点头:“喜欢。”

    “那我就把这只兔子送给阿姊你好不好?”秋斓轻声问道。

    德良使劲点头:“阿斓,你真好。”

    “那阿姊以后要每天喂兔子吃草,阿姊也要好好吃饭。”秋斓把兔子搁回笼子放在德良床头,“这样才能天天跟小兔子玩。”

    “我方才给阿姊做了你最喜欢的炙羊肉,阿姊尝一尝?”

    “嗯嗯。”德良被那扑鼻的香气诱着大幅度点几下头,乖乖道:“我饿啦。”

    秋斓连忙把香喷喷的炙羊肉盛放进碟子,又放了米饭齐好筷子端去德良面前。但是德良好像不愿秋斓喂她,还是扯着贾桓不松手。

    一直未曾出声的贾桓这才惜言如金道:“阿斓小姐,让我来吧。”

    如今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秋斓把托盘交给贾桓,只当死马做活马医地看着,不料贾桓去喂时,德良果真乖巧张嘴扒下大半碗饭。

    等饭吃了差不多,德良已经抓着兔子玩弄起来,贾桓还没忘帮她擦干净嘴角。

    秋斓就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贾桓:“我阿姊为何投缳?”

    贾桓回过身面无表情作个揖,恭恭敬敬解释道:“德良小姐留有遗书,是因着家中典当东西丢失的事自责不已。”

    “至于遗书在秋老爷和秋夫人手里,我并未曾细看。”

    秋斓眉头微皱:“我阿姊投缳时旁的人都没发现,单你救了人,我们家该谢你的。”

    “只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一句,阿姊日日在内院里头,你如何发现她投缳?先前我阿姊说你还帮她找过钗,你与我阿姊很熟?”

    贾桓被问得语塞。

    “你当真只是碰巧救下我阿姊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混进我家来的?”

    她语气是冷的,只差问出一句“你来我们秋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贾桓默了默,不再出言以复。

    秋斓不禁觉得面前这人更加可疑,正要再说两句重话镇一镇,她却忽被人从身后拉住。

    沈昭牵着她的手将人轻轻拥住:“好了,不要为难他,他没有什么坏心眼。”

    秋斓疑惑地瞧着沈昭,身后的沈昭却已经自然而然对贾桓道:“不妨事,你先照顾好德良。”

    一贯冷冰冰地贾桓这会从善如流地点下头:“多谢世子。”

    言罢,沈昭方领着秋斓去了旁的屋子。

    秋斓仔细思忖片刻,不禁越发疑惑,仰头问沈昭:“贾桓是你的人?”

    “被你看出来了。”沈昭哂然。

    “先前东厂来至归缘要带你走,我担心再有下次我赶不及过来,就让贾桓候在至归缘里头防着东厂。”沈昭坦白道,“他不叫贾桓,他姓朱,真名是朱嘉焕,从前跟宏毅一样都在边军里讨生活。”

    “朱?”秋斓闻言惊住,心有余悸道:“原来是皇亲呐,还说什么苏府人士,真会骗人。”

    沈昭也无所隐瞒:“这他倒是没有骗你,嘉焕本是苏府景王正支的子嗣。”

    早年苏府景郡王的正妃无出,唯妾室生得一子,深受景王喜爱。但是这妾室无什么家世背景,老景王一过世,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王位便成了旁支眼中的一块大肥肉。

    于是旁支为了抢夺王位,构陷朱嘉焕的生母偷情苟合,质疑朱嘉焕血脉真伪,将他们母子从王府中驱赶出来。

    故而朱嘉焕虽是皇亲,自小也算不得锦衣玉食。

    沈昭不紧不慢道:“嘉焕这才愤而投效边军,一直跟在循王麾下。”

    后来更是因着战功赫赫入得元令,循王过世后,元令易主。元令那十几个人如今自然也都匿在京城各处,白日混入芸芸众生,晚上才提刀勒命。

    秋斓一听这话,好似也咂摸出点原因:“难怪总冷着个脸不爱说话,也是可怜人。”

    “他先前是受了些伤才被安排到至归缘来,等伤养好之后他自然不会多留。”沈昭摩挲着秋斓的指尖,“你安心便是。”

    秋斓听得直皱眉头:“阿昭你可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呀,会很痛的。”

    “故意受伤也不要。”

    “好。”沈昭嗤笑,“阿斓的话,我全都会记在心上。”

    秋斓仍是一脸的忧心忡忡:“阿昭,我阿爹阿娘心力交瘁,我想留在家照顾几天阿姊。”

    “阿姊先前就一直因为丢了红宝石自责,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投缳,我若是再注意些就好了。”

    “阿昭,我好笨。”

    “如今我才终于弄明白,你总叫我小傻子,好像也没叫错。”

    沈昭抱着秋斓坐在自己怀里,将她鬓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又把秋斓惊慌逃跑时弄掉的坠子重新放在秋斓手里。

    他好似是在责备秋斓,但语气却又很认真和顺:“不准这么说,我的阿斓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