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真嗔怒:“你们怎会是别人?”

    冰轮沉默一会,道:“如果我们都没有事,只是以后再也不能在一起,你会怎样?”

    “那。。。。。。那我宁愿死了的好。”

    她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嘶哑,一语未了,一滴珠泪已掉下来,恰好落在冰轮的手腕处。冰轮心上似被一把无形刀锋穿过,钝痛瞬间蔓延,她坐起身,将她搂抱在怀,勉强笑道:“瞧你,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却当起真来。”只觉她娇躯瑟瑟发抖,痛悔之余,捧起她的脸,便朝她的眼睛吻去。

    她的唇炽热如火,一点一点碾去她的泪痕,也化去她的伤痛,渐渐的,莲真的身子似也跟着她一起燃烧起来,口中却小声嘟囔:“你说要陪我听一下午戏的。”

    冰轮“嗯”了一声:“这不正听着吗?”呼吸急促,伏在她耳畔道:“今日我们无论怎样,都不会有人听见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她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宗煦犹如一只暴躁不安的小兽,在殿中走来走去,坐立不安,魏伦不住轻声劝慰:“皇上别急,耐心点儿,别自己吓自己。”

    “不然往日她都是喝茶,今天怎么突然要喝酒了?”宗煦两道眉毛皱成一团,脸色十分难看,狠狠盯着魏伦:“你说过你安排妥当了的,是不是谁走漏了风声?!我早叮嘱过你要谨慎的!”

    “皇上,这不可能!”他既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自然不缺人巴结,培养几个心腹不是什么难事。药是他的干儿子拿进来的,他是御膳房的采办,琼华宫那边,也是布置好了的,他们敢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给他办这件事,不仅仅因为他许他们荣华富贵,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把柄在他手里。

    魏伦看了皇帝一眼,继续道:“奴才以为,太后并不知情,之前看戏,她一丝异色也无,仍是有说有笑,对皇上颇为关心,喝酒只是碰巧罢了。”

    宗煦冷哼一声:“你懂什么!母后心中有什么,从不会表露在脸上的。”想到一事,脸变得煞白:“也许她先不动声色,然后再跟霍牧合谋,想法子慢慢废了朕。”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事情,知道有人要谋害她的命,她还能冷静吗?她还能安坐在那里看戏吗?”

    宗煦听他说的在理,心中稍定,在御椅上坐下,思绪依然一片混乱,魏伦道:“奴才已派人打听去了,太后一直呆在仙乐馆,若是晚上散了,她那边还没有异常动静的话,那就证明的确是不知情了。”

    宗煦道:“嗯。”

    两人呆在长乐宫,皆是如坐针毡,度日如年,将近掌灯时分,外边才有消息传来,魏伦急忙上殿禀报宗煦:“皇上,那边戏才散,太后凤心甚悦,说今天戏唱得好,不仅金口夸奖了几位名角,所有的伶人乐工都有银两和食物赏赐,晴主子还苦留她用了晚膳再去,没有准奏,笑说自己在,太妃太嫔们反而不能自在享乐,这会子只怕已回崇德宫了。”

    宗煦听如此说,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可是高兴不过片刻,又长叹一口气,颓然在地上坐下。

    魏伦惊道:“皇上,怎么了?”

    “这难道是天意吗?朕只能坐以待毙吗?”宗煦眼中含泪,身为皇帝,却如此窝囊,叫人如何忍受?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喃喃道:“父皇啊父皇,您若在天有灵,请帮一帮儿臣,告诉儿臣要怎么做吧!”

    魏伦双手扶着他,低声道:“皇上千万别灰心,日子还长,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第111章

    空中阴云密布, 没有一丝阳光,似乎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的样子,天气出奇的闷热, 叫人呼吸不畅。

    霍泽头戴红缨白盔,身着银色软甲,目不斜视,直挺挺地站在崇德宫的丹墀上。他虽然从小打心底瞧不起霍凛,也曾暗暗羡慕过他身着戎装神采英拔、威风八面的样子, 眼下自己穿着这御林铁卫服饰, 却是汗出如浆, 浑身黏糊,别提有多难受。他在心里不住的咒骂,咒骂这恶毒的天气,咒骂这见鬼的皇宫,咒骂身旁钉子似的站着的其他人,甚至, 咒骂他的父亲。。。。。。同样是他的儿子, 霍淞是外卫统领, 霍凛是将军,他们进则坐在高台发号施令,出则大批士兵簇拥护卫, 只有他被送来这里, 忍热捱渴, 受这份活罪!什么御林铁卫,听着多神秘,多高贵的样子,不过也就是一群看门狗而已!

    霍泽嘴唇阵阵发干,前几天,他还与一众侍妾在湖上画舫中,喝着冰镇的葡萄美酒,吃着冰湃的甜瓜鲜果,散发披襟,击筑高歌,恣意纳凉取乐,与现在情状相比,不啻天上地下。。。。。。他正心里冒火,嗓子冒烟,胡思乱想,崇德宫的大殿里,突然传来一阵苍老悲凉的哭声。

    那是内阁首辅王忠的哭声,柴彪被扳倒之后,霍牧日益强硬,对朝中“忠君派”肆意打击镇压,以往不过借机削职,大兴牢狱,现在动辄罗织重罪,加以诛杀,闹得人心惶惶,太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味地偏袒退让,这种情况下,忠君派渐渐开始分崩离析,有人提心吊胆,准备弃官避祸,亦有人审时度势,开始倒向霍牧一方,但纵然如此,忠贞刚直、视死如归者大有人在。吏部尚书庄一清就因写诗讽刺霍牧,昨日被处以腰斩之刑,族人皆被流放至北鄙烟瘴之地,王忠痛心彻骨,今日顶着烈日,在崇德宫外长跪不起,逼着冰轮召见,便是为此。

    这个老东西可真不识时务,给脸不要脸!霍泽不屑地轻撇嘴角,想着冰轮虽然呆在殿内,舒服凉快,被这老不死的一闹,又要头痛了,心里忽然觉得畅快了许多。

    “臣反复诵读不下数百遍,庄大人的诗句并无他意,却遭受如此酷刑,何其无辜?其妻子儿女及族人又何其无辜?”王忠老泪纵横,须发颤动:“堂堂朝廷命官,或拘或杀,皆在大将军一念之间,用不了多久,天下便只知有大将军,而不知有皇上了。”

    他言语比以往要尖锐许多,冰轮却是和颜悦色:“首辅,你已年迈,先起来说话。”高贤连忙走到他身前,欲要扶他,不料被他一把甩开:“柴彪,吴世龙,邓博,庄一清。。。。。。这许许多多人,无一不是国之栋梁,朝之贤臣,太后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莫非就真的忍心?莫非就不怕寒了朝臣的心吗?”

    冰轮皱眉道:“首辅大概是有些糊涂了,这几人之罪,并不相同,怎能相提并论?”清了清嗓子,面容已转为严肃:“于公,大将军地位尊贵,有大功于国,于私,大将军是国戚,朝廷上下,理当尊之敬之,不可有丝毫冒犯,否则皆当追究其罪。”

    “好好!”王忠面色惨然,望着她道:“太后刚毅果决,明识善断,若能不存私心,当是国家之福,幼主及天下臣民之幸,否则,则江山社稷危矣!”眼泪止不住的流:“臣早防到有今日,太后始终不纳臣言。霍牧一回京,朝制祖训、三纲五常皆已不在太后眼里,臣只想问一句,自始至终,太后可有一丝一毫为皇上打算过?”

    这已是公然的指责辱骂,高贤闻言骇然,去看冰轮时,果见她脸上已变了颜色:“住口!我念你年事已高,又是三朝元老,一向对你另眼相看,你却如此放肆,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真当我不能治你吗?”

    王忠梗着脖子道:“臣今日来,已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只是臣身为首辅,眼看着贤能蒙冤,忠良赴死,却是束手无策,就算死了,也无面目见世宗与先帝于地下。”越说越是伤心,不由得放声恸哭:“当初西疆战事才起,是臣极力向先帝推荐霍牧,说只有他能击退吐蕃,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啊!”

    冰轮大怒:“来人!将这无法无天、疯言乱语的老糊涂叉出去,送往。。。。。。送回府邸,让他儿子王永淳好生看管!”

    “是。”

    几名内监迅速入殿,不由分说,一边两个将王忠架了出去,王忠想要挣扎,却使不出半点劲儿,口中仍呼号哭喊:“臣对不起先帝,对不起皇上啊!”声音愈来愈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冰轮倚在椅中,左手轻轻揉按着太阳穴,高贤将檀瑛引入内室书房,然后躬着身子悄然退出。

    檀瑛道:“臣给太后请安。”

    “你来了。”冰轮抬起头:“王忠现在怎样了?”

    “回太后,首辅只是急痛攻心以致昏迷,请太后宽心。”

    冰轮默然片刻,轻叹道:“这事又要闹得满城风雨了。”

    “闹起来也不是坏事,明眼人都看出太后和皇上的艰难处境,首辅是儒臣,未免过于固执和。。。。。。”他看了冰轮一眼,硬生生把“迂腐”两字咽下,低声道:“臣只怕传到大将军耳里,会对首辅非常不利。”

    “不。”冰轮打断他:“王忠德望素著,朝野仰目,不比其他人,他不会对他下杀手的,他现在盯着的,是你和夏侯晋。”

    檀瑛小心翼翼的道:“太后,如今内外流言四起,人心不稳,依臣看,时机已经成熟。”

    冰轮沉吟着道:“不,再等一等。”

    “若再拖延,恐局面难以把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冰轮轻轻咬牙,声音地城而冷静:“这么久都忍过来了,也不争这一时,我向日叮嘱你们的话,你们放在心里就好。”

    “臣明白。”

    在宫中站了一天,好容易挨到酉初时分,才另有一班铁卫过来轮换。这次除了霍泽,霍牧还送了吕胤、段天行、辛羽三人进宫,这几人都是他身边的亲信,更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段天行和辛羽两人被送往皇帝住的长乐宫当值,吕胤和霍泽在太后的崇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