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槐身形快如疾风,足尖一点,腾空翻起,踩在黑带之上。笔直的黑带,突然海浪惊起。扶槐长袖一甩,劲气如箭簇射出。

    迦南殿主手腕一动,黑带竖起。他只觉黑带一抖,好似撞城车砸在城门上。他心中暗暗惊诧,手底不敢大意。袖中又是一条黑带探出,左右双手一会,如两条黑蟒,缠绕袭来。

    扶槐长袖一甩,袖尾缠上黑带。两人互相较劲,一时犹如红磷蛟龙勒住黑蟒,一时又似黑蟒绞杀红蛟。

    扶槐轻笑一声,双肩一动,抬手甩出。此刻正在两人劲气相胶灼缠斗之中,一方退让,必然受伤。可她却突然斩断,让迦南殿主猝不及防。

    “——轰!”

    两条黑带将座椅尽数砸烂,厅中狼藉一片。

    亲信正在门外,闻声急忙推开。见状大吃一惊,见殿主脸上深沉,也不敢多问,只低声禀报道:“殿主,诸宜宫只要了些金子。”

    迦南殿主肃然不语,望着窗外诸宜宫的快船,目光越发深沉,过来片刻才道:“等金刚遗体上船,你立刻送回迦南之地。”

    亲信一惊,他们只有这条大海船。在此停留,是为坐镇后方,以防景家肆意。若是就此离开,那可如何是好。

    迦南殿主自然料到他所思所想,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船上和在迦南一样鞭长莫及。我要亲自前往,一探究竟。等诸宜宫的船离开,我带人上岛,你留下小船即可。”

    扶槐和迦南殿主的一场试探交锋,让迦南殿主暗下决心,也让扶槐心中有底。

    杜蔗见她回来,迎上前去,笑道:“宫主您何必只身冒险,如今又不是从前。这么多人,白养着不用干什么。”

    扶槐眉梢一挑,自负道:“对我来说,让别人做事才是冒险。啧啧,真是没想到,景家回来窝囊,在外面过得更窝囊。”

    杜蔗闻言大吃一惊,不解问道:“宫主看见什么了?”

    扶槐将所见所闻略略一说,杜蔗惊得满脸惊诧。在船厅里来回踱步,难以置信的失笑道:“这感情景家不过是先头兵?后面还有群神神道道的疯子?这这这,明帝睿帝怎没从坟里爬出来!”

    “转世投胎了吧。”扶槐饮了口茶,嘴角一勾,“否则早该气活了。”

    晋江独家

    景家竟然受制于一方邪教, 这一消息实在过于震撼,扶槐心中又起波澜:既然不是铁板一块,原先与景亭的交易倒也还能做做。或许与十二城盟,与万亩田,与这江湖都能做做买卖。

    杜蔗见她神色有异, 问道:“宫主,可要召集各堂部议事?”

    “不必, 兹事重大, 先不要让下面知晓。”扶槐又道, “再者,七夕刚聚,霍然召回他们,难免有心人察觉。一时也理不清头绪,容我想想。”

    “那我这就让他们转舵回龙舰。”

    “且慢。”

    扶槐捏住鎏金龙首杯送到嘴边,却未将酒饮下, 而是往窗外一泼:“叫人把她扔下船。”

    杜蔗嘴角绽出一丝苦笑, 心道真是念念不忘。

    “遵命。”杜蔗抬脚欲走,又折回身子, “宫主, 咱们的飞舟还泊在岛上, 这艘快船是钱堂主麾下运货的,是不是该还回去?”

    扶槐索性连杯子都扔了, 甚是没好气的说:“就你聪明。”

    快船行了两日, 岛屿轮廓渐近。这岛形如新月, 外弧尽是悬崖峭壁,内弧两尖各有几里沙滩。中间是天然的良港,停有各色船只十几艘。

    岛上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造船厂,诸宜宫大小船舶修整皆在此处。今日正巧一艘新船要下水,来请扶槐拨冗莅临。原本还要晚几日才能完工,守岛的善工堂周副堂主估摸扶槐还要回来,带着人马连夜赶工,这才凑了这个“巧”。

    李昭雪并不知这些,后脑勺伤口时时作痛,她这两日都在房中休息。刚听见外头喧哗不知何事,紧接着门被推开,进来一名女婢:“姑娘请随我来。”

    李昭雪问:“去哪里?”

    女婢低头垂首,仿佛只会说一句:“姑娘请随我来。”

    李昭雪顿时了然,起身走到桌前,取下耳环发簪,连同那柄小巧锋利的匕首一一放好。

    出了船舱,女婢带着李昭雪走到甲板,站在跳板前轻声细语道:“姑娘请下船。”

    初见岛屿,李昭雪就猜扶槐要将自己扔到此处。然而事到临头,仍不免心头泛起一股酸涩。她定了定神,抬脚就要下船,忽地听见船厂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扶槐一袭红衣,傲然立于船头,海风吹得裙衫猎猎作响。她伸手一挥,长袖霍然上扬,似一团烈火“轰”的腾起,熊熊燃烧如火龙直击苍穹。

    袖尾卷着的万花彩卷筒被高高抛起,被劲气一击,“嘭“的一声砸开,无数彩纸碎片从天而降,如天女散花一般随风飘落。

    船诸宜宫弟子轰然欢呼:“噢噢噢噢!!!”

    新船四周,立着一圈赤膊上身的汉子们。听到号令,大喝一声,数丈长的快船竟被他们抬了起来。大汉们扛着船一步步走向大海,地面踏出深深的脚印,如同两条沟渠。

    李昭雪叹为观止,心道:这般大船竟能抬着下水。不知父亲看了会作何感想?滚木器械都成无用之物,闻人大家可曾料到今日?

    新船轰然下水,激起浪花千朵。

    岛上的诸宜宫弟子仰头望向扶槐,高声喊道:“宫主殿下万岁!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扶槐矗立船头挥手示意,风姿傲然不可一世。

    杜蔗待她下来,笑着迎上去:“好在没说一统江湖。”

    扶槐斜她一眼。

    杜蔗又说:“善工堂周副堂主求见。”

    扶槐道:“这么艘小船竟也敢来讨赏,你将他打发了。”

    杜蔗见到周副堂主,推说扶槐事务繁忙,这就要赶回龙舰。船厂上下各有赏赐,一人两斤烧酒,三斤牛肉。岛上各户麻布半匹,大人五斤糠米,小孩二斤黄面。

    李昭雪站在岸边不知该去往何处,身边渐渐围上三五个水手。诸宜宫弟子惯来浪荡,瞧着年轻貌美的少女,嘴里便不干不净:“哎吆,这妞真俏呐,哥几个都别跟我争啊。”

    “去你的,你孙子出得起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