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雪离得稍远,绳子长度不够。皮袄青年抬手一挥,绳子却是向上勾住峭壁里生出的一截松柏。

    皮袄青年双臂有力,悬在空中一荡,顿时飞出。也不知这绳子上有什么巧妙,他就这么轻轻一抖,原本牢牢套住松枝的绳子“嗖”的一声缩了回来。

    李昭雪听见风声,扭头就见一人从天而降,心中三分惊赞,七分紧张,连忙拔出匕首准备应战。

    皮袄青年并未想要上前,他握着绳子缠绕,绑了一个套索,手臂一挥对着李昭雪当头套下。

    李昭雪来不及反应,绳索已经到了她头顶。

    “嘣!”

    她只觉一股疾风从头顶刮过,身边的山壁好像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

    “噗!”

    这一声远没有前一声清脆,但风声高大,竟然将皮袄青年掷过来的绳索吹飞了。

    惊变只在一瞬,在场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皮袄青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绳索飞向悬崖,接着软飘飘落尽云雾之中,若是一头还攥在手里,正当是一场梦。

    万金下马带人奔过来,抬手有力一扯,将绳子提上来。他拿起来一看,只见绳索节之处有一个浅浅凹痕,断了几股线。显然是有高手用什么暗器打飞的。

    他抬头望向李昭雪,见她握着匕首,明显不是她所为。再看左右,一边峭壁,一边深渊,别说是人,猴子也不见一只。

    万金不敢托大,抬起手拱了拱:“万亩田尊主门下,敢问可是万恶林杜大侠?”

    李昭雪连忙拉缰,想见见这位杜大侠。黑马也已经力乏,乖乖停下脚步。万金见状,心中踌躇要不要上前。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语带笑意:“你万亩田要抓的人,就是逃到万恶林,姓杜的也不敢留啊。”

    声音雄浑苍劲,在山谷中一声声回荡,也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的。

    万金心中震惊,莫不是自己误入了万恶林?惹出那个大杀星,只怕今天都要命丧于此。

    身后一名长须亲信疾步上前,在他耳边暗道:“少堂主,万恶林还没到呢。”

    万金略微安心,拱手道:“小子冒犯,还请杜大侠海涵。”

    那声音却道:“杜大侠海涵不海涵,老朽可做不了主。”

    李昭雪听得心中更是好奇,突然黑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跃起又稳稳落下。

    便在此时,深渊之中飞上来一人,轻巧巧落在李昭雪和皮袄青年之间。

    皮袄青年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头发花白,用方小玉冠一丝不苟束在头顶。形相清癯,留短髭,一身景蓝缭绫圆领袍,胸口布料撕烂,鲜血染红了衣衫,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搏斗,伤的不轻。

    他扶剑而立,湛然自若:“老朽之名,不足道也。”

    万金盯着他腰侧的剑。那剑较寻常的剑短许多,长不足两尺,又宽许多,厚许多。这种短厚古朴的剑,十分罕见。万金心中闪过一人,脱口而出:“归忘剑然诺。”

    然诺一笑:“正是老朽。”他自称老朽,头发亦是花白,神情气度却甚是洒脱。

    万金拱手一礼:“然大侠,怎么会在此?”

    然诺笑道:“老朽欲赴武道大会,听闻此山凶兽出没,百姓为之所苦,却未料不止一只。”

    他言下暗指万金,也是伤害百姓的凶兽。万金稀里糊涂听得一知半解,盯着他胸口血迹,心中暗暗思量:这老头最爱多管闲事,不知道能不能拿下。

    然诺见他眼珠一转,便知道这小子没打好主意,他微微一笑,开口却是对李昭雪说:“小姑娘,杜大侠性喜孤寂,你沿道出谷,往南走。”

    李昭雪怎肯弃他先走,然诺似早料到,抢先开口:“刀剑无眼,你在此老朽反而施展不开。”

    李昭雪只见然诺背影,不知他受伤。听他口气洒脱,心中敬佩无比,不敢不遵从。她拱手朝然诺深深一礼,催动黑马向前。

    出了险道,天光大亮。

    黑马久奔力乏,李昭雪也不催促。黑马小跑一段,眼前柳暗花明。万山叠翠,草木蒙茸,正是一个山谷。

    李昭雪脱险之后,精神松弛,渐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想来奔波一夜,腹中饥饿也是正常。只是此时正值四月,谷中山花烂漫,却没果实可以充饥。

    慢慢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李昭雪难受的要紧,浑身发烫摇摇欲坠,只得下马休息。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惊觉有人,睁眼一看原来马儿用头拱她。

    黑马吃饱喝足,步伐轻快沿着樵径来到山下,行约莫十数里。李昭雪听见远处传来轰轰水声,另又“嗨,嗨哟哟,拖呀”的呼声,此伏彼起,绵绵不绝。

    她纵马前去,原来此处是一条大河,这段河水湍急,顺流直下三千里,逆流上行的船只能由人拉纤。

    李昭雪沿着河岸又行了数里,见到一处渡口。这处渡口占地甚大,恍若一个小镇,店铺众多一个挨着一个。江湖游侠、挑夫小贩、寻常百姓 ,各色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李昭雪牵马步行,来到一处小摊。摊主正在大锅前忙碌,抬头招呼李昭雪:“女侠,吃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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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雪浑然不闻, 眼睛紧盯着那方灶台。

    她从未见过如此整洁的灶台,台面上一尘不染,锅碗瓢盆样样整洁有序。

    砧板浑圆,上面一块羊肉切了大半, 每一片都是薄厚相同。砧板前面是四碟作料,盐糖洁白,酱醋黑亮, 皆是一半分量, 离碗沿半寸高。

    砧板左边放着四四方方的木托盘,里面码了面胚, 皆是半尺长,三寸宽,一片压着一片,好似一叠玉片展开。

    托盘搁在锅边, 锅不大,里面滚着浓汤,白如牛乳, 不见渣滓。阵阵白烟升腾,香气扑鼻够得李昭雪肚中燎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