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雪自是不知,闻言一时踟蹰。

    她千辛万苦离岛,又与扶槐分开。无非为了回家与阿爹小妹一起,除此之外另有两件事要办,一是找到阿岩的姐姐,这个可遇不可求。另一件就是答应师傅,杀方兴为他报仇。

    小钱握着木头匕首在一旁比划,见李昭雪送在风媒之后就一直不说话,眨巴眨巴眼睛问:“昭雪姐姐,要不咱们跟过去看看?”

    李昭雪问:“看什么?”

    小钱说:“就是跟在那个方兴后面,要是他做坏事,咱们就杀了他。”

    她说得儿戏,李昭雪却听进去了,心道:天下如此之大,不知何时再见。不妨跟去看看,再做决断。风媒既说建邺城要举办武道大会,保不齐扶槐会来。最要紧江湖危机四伏,小钱跟着我实在不妥,不妨将她送往太和城,与大哥大嫂一起。

    小钱不知她心中所想,见她点头应允,心中欣喜若狂。大钱虽然常带她出门,终究不过庐巢城周围乡下转悠,何曾这般纵马狂驰,骋望南北。

    小二哥听说两人有急事,要买马离开建邺城,乐不可支的应下。且不说他一来一往挣了多少钱,只说李昭雪带着小钱,离开客栈走到西北门,一路人群都在议论昨晚千樽楼晚宴。

    说是无名刀客,只身赴宴千樽楼,单刀会群雄。一战炎门门主,二战纪南城翁家主仆,三战力斗武城少城主。三战三胜,风头无双。

    各大赌坊皆已开盘武道大会赛局,却不曾想横空出世这么一位,各家连夜打听刀客姓名,好加添到名册板上。

    小钱听得兴致勃勃,扭头问:“昭雪姐姐,你知道萧清浅么?”

    李昭雪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一时却想不起来:“怎么了?”

    小钱兴奋的手舞足蹈:“我听说十二年前,萧清浅也是这般从天而降。那是还没有我呢,那次有许多厉害大侠,东君、杜大侠、迟城主。我们留下来好不好?我想看武道大会。”

    李昭雪摇摇头:“不成,咱们说好的。”

    小钱扁扁嘴,扭头留念的望向建邺城。她却不知,此时暂别,只为他日相逢。

    而与那些传奇的相遇,即是她自己传奇的开始。

    晋江独家

    李昭雪与小钱, 老弱病残占了两项,兼无十万火急之事,一边赶路一边研练武功,行了四日到寿地。

    李昭雪少学诗文, 喜欢文墨,来到寿地难免心痒:“据闻寿地紫金石琢为砚,与右军砚无异, 堪称人间第一品, 端、歙两地名砚亦在其下。”

    小钱抓抓头:“昭雪姐姐喜欢,我去给你买, 不过既然是石头,肯定重,我来背着。”

    甚么紫金石砚,甚么右军砚, 甚么端、歙名砚,小钱一概不知,但见昭雪姐姐眼中闪着光, 脸上满满期许之色,想来十分喜欢。

    她虽是个孩子,却甚爱成人之美。在家时爹娘给买串冰糖葫芦, 旁的小孩眼馋, 她从不吝啬。

    李昭雪带着小钱在寿地多留了一日, 终于寻了一块品相上等的紫金石砚。如今读书人少, 琢砚匠人只剩八公山下一家。

    吃了八公山豆腐, 两人沿途骑马来到正阳关。此处原是江淮北上中原的重要关卡,战乱筑城屯兵,盛世贸易往来。如今被个小帮派占了,收些过路费。

    李昭雪交了钱,与小钱寻了一个食摊。正阳关三味,蚬子、鳭子、蒿子颇有名气,沿路的酒气幌子上都有写。

    两人点了一盘炒蚬子,一盘豆干炒蒿子,半只卤煮鳭子。味道尚可,结账却出了篓子。

    “多少?”李昭雪掏钱的手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六百六十文?”

    “不错。”店家大声一吆喝,旁边对面的摊贩都围了上来,将李昭雪和小钱团团围住。

    小钱顿时气急:“胡说,我们点菜之前就问过,炒蚬子一盘二十文,一盘豆干炒蒿子八文,半只卤鳭子三十文。明明该五十八文钱!”

    店家大怒,蒲扇似的手掌拍下,木桌一震,碗碟险险摔在地上:“死孩子,不信俺今们儿歇杀你!蚬子二十文一个,恁们吃了三十个。豆干八文一块,恁们吃了五块 。鳭子三十文一两,恁们吃了半斤。敢不给钱哈,恁们就待死吧!”

    李昭雪认真矫正:“蚬子二十文一个,三十个六百文。豆干八文一块,五块四十文。鳭子三十文一两,半斤一百五十文。该合计七百九十文。”

    店家恼羞成怒,还待再吓唬,李昭雪打开包裹拔出匕首,寒光出鞘,一闪而过。店家头顶发髻跌落,发丝纷纷散开遮在脸上,好似一个呆若木鸡的疯子。

    左邻右居来得气势汹汹,去的悄无声息。

    小钱拍手叫好,爬上板凳踩着桌边,手指几乎戳到店家鼻子:“弄死我们?你试个看看,大狗熊,大笨蛋,欺负小孩狗眼看人低。”

    李昭雪从钱袋中取出五十八文钱垒在桌角:“小钱,我们走。”

    “好!”小钱从凳上跳下,手脚麻利的解开缰绳,牵马跟上李昭雪。

    两人走了没几步,就叫人拦住。

    年轻郎君颇为腼腆:“女侠,在下冒昧。”

    李昭雪见他文弱,不似江湖中人,不由疑惑。她拱手一礼问道:“客气,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年轻郎君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在下见女侠身手极好,不知可愿一起为民除害。”

    李昭雪听得一头雾水,小钱却已经和对方聊起。

    “不死狱为祸江湖已久,此番群侠携手,必定能一举歼灭,肃清武林。女侠,十二城盟和万亩田的人虽不曾来,马匹给几却是建邺城迟城主出的。君瀚府、天汉寨、南郑城、凌泰城、木灵药楼、华山派、谭家、苍府各门各派都来了,如此盛举不可错过。”

    李昭雪没想到,自己离开建邺城几日,竟然发生如此大事。

    小钱忙不迭的点头:“听起来真热闹呀,你干嘛去?干嘛叫上我们?”

    年轻郎君羞愧到:“在下的确想去,奈何武艺微末。他们,他们不要我,贯大侠就要走了,我,我实在不想错过。”

    小钱又问:“贯大侠?青元霸刀贯卫楼?”

    “真是。”年轻郎君双手一合,“贯大侠长居中原,鲜少来南方,不曾想你这个小孩儿也知道。”

    小钱登时不乐意:“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可是游历四方的江湖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青元霸刀贯卫楼贯大侠和归忘剑然诺然大侠,并称北刀南剑,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李昭雪闻言惊喜,追问道:“归忘剑然大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