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止建邺城热闹,洛阳亦是喧嚷。

    此番围剿不死狱,群雄伤亡惨重,然而不死狱数十年家底,丰收都不足以形容。

    三路首领,君大帅率众回府,只留两名斥候在此听事。贯卫楼口舌受损害,秦孤桐力战气竭,两人都在养伤,事后诸事都落到萧清浅身上。

    萧清浅出生景家,养在迦南教中当做弥赛尔教导。裁决庶务,总摄内外,不说通达谙练,也是心中有底。

    她深知不患贫而患不均,真要论功行赏,计较杀了几名杀手,必定说不清。

    萧清浅于是定下条例:建邺出发,中途加入各计多少。参与奔袭、新安遭伏、深入阎王殿、密探地宫、迎敌不死狱每参与一项,就添一笔功绩。

    至于死者抚恤多少,断手断脚慰劳多少,皮肉伤口一处多少,各自不同。但都标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识数的豪侠掰着手指也算得清。

    又请然诺等人做监,将从不死狱搜罗来的金银珠宝、玉石宝器安价分好,群侠按照抽签顺序上前挑选。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密文信函,萧清浅让几个不识字的豪侠抬到空地,当着众人的面焚烧一空。

    她又请机关城的弟子布下霹雳弹,请来百姓在四周挖出防火沟。众人还在疑惑,萧清浅已经放火烧山。

    群侠见她处事公允,行事果决,无不佩服至极。更难得萧清浅识变从宜,数百人竟鲜有人不满意。

    一夕之间,天南海北皆在传颂萧清浅的姓名,声望鼎盛尤胜当年她初出茅庐,一剑东来肃清长江两岸,武坛盛会连战七人。

    只是如今,伴随萧清浅这三个字出现的,是一位名为秦孤桐的江湖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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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孤桐并不知这些, 她睡了三日才醒。心中记挂萧清浅,半梦中强迫自己睁开眼。

    白鸢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咯嗒”一捏,剥出一粒金灿灿的糖炒栗子。

    往天上一抛,张嘴接住。

    秦孤桐觉得这幕似曾相识, 一时有些恍惚,哑口唤道:“白鸢?”

    白鸢一惊, 嘴里栗子来不及咀嚼, 一咕噜滚到嗓子眼,咳得气动山河天崩地裂。秦孤桐教她一吓, 彻底醒过来,拖着残躯替她顺气。

    “咳!咳咳!”白鸢重重咳了一声, 反手摸摸后背,“姓秦的, 你下手也忒恨了。”

    秦孤桐见她咳得眼泪都沁出来,也不好同她计较:“你怎么在这?清浅呢?”

    白鸢没好气的说:“我不在这,萧清浅能在外面抖威风么?”

    秦孤桐心想自己昏迷, 清浅的确不放心离开,只有一个关节想不通,“清浅是不是也太高看你了。”

    “姓秦的你什么意思!”白鸢顿时炸毛, 新剥栗子壳扔到秦孤桐脸上,“我可是兢兢业业, 寸步不离, 这三天陪着你少说吃了二十斤栗子十斤瓜子五斤蜜饯。”

    秦孤桐长长“哦”了一声:“辛苦您了。”

    白鸢自得的扬起下巴, 边吃栗子边讲述她昏迷这三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万亩田的人带了十几名大夫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你猜萧清浅干了什么?”

    秦孤桐眨眨眼睛。

    白鸢道:“她那么爱端架子的人,当着百十个人的面一鞠到底,就差没跪下了。她说,千言难谢,多说一字也恐耽误,还请速速为大家施术活命。”

    秦孤桐乐不可支:“那不是把万亩田的人堵得哑口无言。”

    白鸢撇撇嘴:“可是不,想了一肚子表功显摆拉拢人心的话,半个字也不好说,脸都憋红了。”

    她压低声音又说:“咱们交情好,我才跟你说。你别看萧清浅一副不问俗事神仙似的,手段厉害着呢。你以后千万藏点私房钱。”

    说完末了还装公道:“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不是挑拨。谁家没个拌嘴的时候,萧清浅那脾气拽的跟公主似的,到时候还不得要你去哄。买捧花买盒胭脂都要花钱呢。”

    “是是是,白女侠教育的是。”秦孤桐忍着笑,真心诚意的说,“能看见你我真高兴。”

    白鸢轻哼了一声,似乎不屑说,又忍不住嘀咕:“我仔细想了想,可能地宫里头实在无聊,有个盼头就容易胡思乱想。你说我没亲没故的,就只能眼巴巴等你来啦说起来我这苦也没白熬,算是下了不死狱地宫,跟着你们几个一人分了二百两呢。啧啧,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么一想,我见着萧清浅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秦孤桐挑起一边眉梢:敢情白鸢这厮没过半天就变心了?

    白鸢絮絮叨叨又讲起群侠八卦,秦孤桐实在熬不住,开口讨了些水,打了个哈欠阖上眼。

    萧清浅回来时,秦孤桐已经睡着,问了才知醒过。萧清浅也不曾指望白鸢如何照顾,只是想阿桐醒来见自己不在身边,但有一两好友也会开心些。

    秦孤桐半梦半醒中似乎觉察到心上人回来,扬起嘴角轻笑:“嗯七七”

    她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旁人也听不出说什么,她自己却十分高兴,笑着笑着竟然笑醒了。她睁眼瞧见萧清浅,到不会说话了,只知道直愣愣的咧嘴傻笑。

    白鸢翻了白眼,嘟囔着没眼看,抱着零嘴罐子走了。

    萧清浅的指尖拂过秦孤桐的脸颊,在她唇边蹭了蹭。秦孤桐怕痒,笑着偏头让开:“清浅。”

    她声音低软,拖着绵绵的尾音,墨色的眼眸清亮剔透,笑盈盈的看着萧清浅。萧清浅迟疑一瞬,捏着她下巴,俯身亲上去。

    蜻蜓点水,碧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秦孤桐从被窝里探出手,缠住萧清浅指尖,一寸一寸轻轻细细的摩挲。两人十指交缠,无声亲昵许久。

    秦孤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外面天还亮着,依白鸢所言,清浅应该很忙才对。“都忙完了?还是偷空过来?”

    萧清浅垂下睫羽:“有些想你,寻了个由头过来。”

    秦孤桐忍俊不禁:“有什么事清浅但请直说。”

    萧清浅反问:“身上可有不适?”

    秦孤桐摇摇头,白鸢刚刚吹嘘半天,说多亏她的神药,自己伤的极重却好得最快,只是力战气竭,因此昏睡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