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和兰儿也假装早早的睡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直过了子时,估摸着就算是有盯梢的人,也该冻得受不住回去了,两人起来,也不敢点灯,摸索着穿好了鞋,悄悄打开门,又仔细的听了听,确实没有动静,这才敢走出来,挑着水桶去了河边。

    夏曦也领着琪儿过来了。

    几人速战速决,很快抓了十条鱼上来,夏曦和琪儿直接回了家,收拾好了睡下,柱子和兰儿则是没怎么睡,等到了每日去县里的时辰里,穿好衣服,挑着鱼去县上。

    只是,还没走到村口,从暗处窜出几条人影,为首一人正是大牛,皮笑肉不笑,“柱子兄弟,这一大早的,你们去哪儿啊。”

    柱子心中暗叫不好,挑着水桶就要转身,刚一动作,几人迅速将他围住,大牛用力摁住他的肩头,另外几人朝着水桶内查看,惊呼,“是鱼!”

    大牛愣了一下,柱子趁机甩开他的钳制,后退了几步。

    众人回神,紧跟着上前,兰儿挡在了柱子面前,“这鱼是我们想办法抓的,一不犯法,二没有碍着别人家的事,你们想干什么?”

    几人这才回神,再次看了看水桶里的鱼,又看向柱子,忍不住问,“这些鱼能卖不少钱吧?”

    柱子和兰儿不吭声。

    大牛挺了挺肩膀,招呼另外几人,“既然柱子兄弟不肯说,那也别怪我们了,走,去见村长。”

    ………

    夏曦是被脚步声惊醒的,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

    脚步声在院中停住,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小声的开口,“举人娘子,你醒了吗?”

    夏曦没回答。

    外面的人没听到回答,又犹豫了一下,才重新开口,声音微微有些提高,“举人娘子?”

    夏曦假装被刚喊醒,睡意惺忪的问了一句,“谁呀?”

    院中之人似乎是松了口气,“是我,大牛媳妇,村长说让您过去一趟。”

    夏曦睁眼,外面天色微微亮,“有事吗?”

    “柱子和兰儿抓了河里的鱼去卖,被村里人发现了,说是你想出来的法子,村长让你过去一趟。”

    夏曦皱了皱眉,“知道了,你先走,我一会儿过去。”

    脚步声远去。

    夏曦坐起来,披上衣服,屋中的炭盆还没有燃尽,很是暖和。

    “娘……”

    琪儿也跟着坐起来,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夏曦揉着他的头。

    看他睡了一晚上也没乱的头发几乎被自己揉成了鸡窝,这才放开手,满心愉悦,又刮了下他的鼻梁,“琪儿不用担心,大不了娘把抓鱼的法子交给他们。”

    “可是……”

    抓鱼每日有不少的铜板入账,可若是教给了村里人,以后他们再抓鱼就难了。

    “这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咱们已经有银子了,足够咱们娘俩以后衣食无忧了。”

    琪儿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像个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

    夏曦被逗笑,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慢慢梳洗,我们不着急。”

    ……

    娘俩到了村长家已经是两刻钟以后了。

    众人冻得不行,个个不停的跺脚搓手,看到他们过来,眼中齐齐一亮,停下动作,齐刷刷的看着她。

    夏曦面色无异的走进院中,看柱子和兰儿站在院子中间,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他们面前,站了一老者,大概五十多岁,倒背着手,神情很是严肃。

    她一进院子,老者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料定他是村长,夏曦面色无异的走了过去,“不知村长叫我来何事?”

    “举人娘子,柱子说抓鱼的法子是你教给他们的?”

    村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

    夏曦点头,“是。”

    有人发出抽气声,刚才柱子说了,他们还不信,现在听她亲口承认,有点惊到了。

    村长眼睛微眯了下,“不知你是如何想出这抓鱼的办法的?”

    “被逼的。”

    夏曦这三字一出,众人犹如炸开了锅,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夏曦提高了声音,“我相公一年半载回不来一次,我爹娘虽然每个月送三两银子过来,可是一个铜板也没有落到我的手里,我和琪儿在这寒冷的天里只能在堂屋升个火堆取暖,至于饭食……”

    说到这里,夏曦顿下,众人却已经自行脑补了许多的画面,她们娘俩受虐待,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而此时,一辆马车在俞家门口停下,马车上的人下来,和车夫说了什么,车夫掉转车头,很快远去,下来之人抬脚走进院内。

    芝儿刚梳洗完,正好出来倒水,掀开门帘,看到进院之人愣了一下,随即欣喜的喊出声,“大哥!”

    第33章 都是夏氏害的

    牛氏正躺在炕上装死,听到芝儿的喊声,一个骨碌爬起来。

    看院中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儿子。

    牛氏外衣也没穿,撩开被子趿拉上鞋,跌跌撞撞的往外跑,“义儿,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娘了!”

    听到芝儿喊,俞义脸上刚升起了笑。

    笑颜还没来得及散开,便听到牛氏的哭嚎,紧接着便看到她从屋内跑出来,笑意僵硬在了脸上。

    “义儿,义儿……”

    牛氏朝着他扑去。

    俞义慌忙伸开手接住她,声音急切,“娘,您这是怎么了?”

    牛氏涕泪横流,“娘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啊。”

    “到底怎么回事,娘您别着急,慢慢说。”

    “我、我、我……”

    情急之下,牛氏反而说不上话来了。

    “都是因为大嫂。”

    芝儿抿着唇上前来,眼眶红红的,轻声说了一句。

    “夏氏?”

    俞义拧眉,“她怎么了?”

    “娘这样都是她害的。”

    玲儿听到动静也从屋中跑出来,听俞义这样问,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俞义朝着那边的院子看了一眼,见月亮门被堵住了,眉头皱了皱,搀扶好牛氏,声音温和,“娘,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

    村长家

    夏曦话落,院子里静了下来,好一会儿,村长才轻轻叹了口气,“举人娘子,我知道举人不在家,你们娘俩的日子不好过,但毕竟你们娘家富裕,时不时能接济一下,白面、肉啊,还能吃上一两顿。可你看村里人,好多人家都要揭不开锅了,所以,你看能不能……?”

    夏曦不语,等着他下面的话。

    村长也觉得自己这行为不好。

    能抓到鱼是夏曦的本事,凭什么要教给村里人?可一想到村里有好多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老小连个厚衣服也没得穿,冻的连门也不敢出,咬了咬牙,豁出去老脸,“举人娘子能不能教给村里人抓鱼的法子?”

    有了这个法子,村里人多少有个收入,也不至于挨饿受冻了。

    众人也提着心,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可以!”

    夏曦答应的爽快。

    众人齐齐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们刚才也问了柱子,柱子咬紧牙关,什么也不说。

    柱子猛然抬起头来,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兰儿眼疾手快的拽了拽他的袖子。

    事到如今,也只能是答应了,如果不答应,不单是夏曦娘俩,就是他们俩以后也甭想抓鱼了。

    “真、真的?”

    村长也不相信的反问了一句,略显疲态的眼中立时充满了精神。

    夏曦笑应,“当然是真的,现在天气尚早,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和柱子教给大家。”

    院子里一阵欢呼。

    等声音落下,夏曦这才笑着问,“既然没事了,您看我们能否把这些鱼挑去卖掉?

    村长自然不好意思说不,连忙道,“能、能、能,你们快去快回。”

    出了村长家,柱子蔫头耷拉脑,很是没精神,走路也比寻常送鱼的时候慢了,没有了步步生风的劲头。

    兰儿脸色也不好,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夏曦笑着摇了摇头,问,“这些日子,你们挣了有十多两了吧?”

    两人猛然抬头,四下看了看,没看到人影,这才松了一口气,兰儿小声,“嫂子,以后这话你可不能随便说出来呀,要是让人听到了,可有麻烦了。”

    夏曦没接这话,接着道,“过了今日,县里卖鱼的人多起来,酒楼里也不会给咱那么高的价钱了。我们今日过去,得跟掌柜的说一声,从明日开始便不送鱼了,让他们去集市上买。而我们,大可拿着手中的钱在集市上找个摊位,做个小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