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想忘却无法忘记的治疗过程,那些比绝望更绝望的时刻,一瞬间都向他侵袭而来,他忍不住用手撑着额头,来缓解那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和阵痛。

    “……喂……保……怎……你……”

    秦逍忍不住轻轻晃了晃脑袋,他就像置身于水中,耳边一切声音都慢慢离他远去,恍惚间似乎听到了神荼的声音,可他再怎么仔细去听都无法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啊,他忘了这个该死的身体是经不起折腾的,最近他总是会忘记这一点。

    睁开眼,他恍惚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他微微挣开,抬头一看竟然是神荼。

    此刻两个人还坐在车里,外面的天已经漆黑了,神荼将车停在了一个公园附近,他辨认了一下,这里离医院非常近。

    “你要是再晚醒来一会儿,我就送你去医院了。”

    “不去。”秦逍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他此刻对医院非常反感,连提都不想提起。

    发出的声音沙哑地厉害,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撑着身体坐好,他此刻头晕地厉害。

    “你发烧了。”

    神荼语调平板地说了这几个字,并没有因为他生病而给他好的脸色。

    秦逍用手背探了探额头,可惜他自己试不出体温,轻叹了口气,“身体弱,习惯了,你开车吧。”

    神荼依言启动车子平稳地往前开去,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回到了神荼家里,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就像踩到了棉花,秦逍踉跄着往前栽去,又狗血地被神荼给一把接住。

    “啧,还是我扶你进去吧,秦黛玉。”

    秦逍很想给他翻个白眼,只可惜此刻连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没力气做了,全身无力,心跳也开始加快。

    一路被神荼搀扶着往大门走去,秦逍刚迈进大门,一阵熟悉的黑暗袭来,他突然失去了知觉。

    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神荼只觉得手上的重量突然剧增,他下意识地去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逍整个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了。

    嫌弃地咋舌,可是又不能直接把他扔在玄关,神荼迈开大长腿,抱着他径直往二楼的客房走去。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到房间里,神荼把他放到床上,他的双眸闪过金光。

    月光照不透秦逍身上的黑气,那犹如黑洞一般,似乎会吞噬任何的光线和能量,神荼手掌朝上,手心汇聚起一团金光,抬着手移动到秦逍身体的上方,突然一把捏碎,那团金光倾刻见化作无数的光点撒下。

    神荼站在床边,淡漠地看着秦逍整个人被金光慢慢包裹,他似乎有些不适,蹙着眉头,时不时的痛吟出声。

    眼看着金光快要铺满他全身的时候,变故一瞬间发生,那些秦逍身上的黑气丝丝缕缕地从金光中冒出,很快就把所有的金光吞噬殆尽,与此同时黑气变得更加浓厚了。

    见到这般情况,神荼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坐到床边,一手撑在秦逍的脸侧,俯下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你的身体接受不了这种方式,可不是我的问题,下次再骂我,扣工资啊。”

    他对着秦逍低声喃喃自语,继续俯下身去……

    【013】 所谓命数

    第二天,秦逍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翻过身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声音的源头,拿过来一看是张姐打的电话,立刻接了起来。

    “喂,张姐。”

    “小秦,早上玄天律师所的律师已经来过了,我们沟通过,他说像我这种情况,官司非常容易打赢,我,我可以把小哲接回来了,”张雪梅说着有些激动,声音带着哽咽,“这次太谢谢你了,小秦,没你的帮忙,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那,那太好了。”

    秦逍努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两个人说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秦逍盯着黑了屏的手机看了许久,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下楼。

    熟悉这里的环境后,秦逍变得自在了许多,做饭的时候面对那一整个厨房的高档厨具也得心应手了。

    把做好的几个菜端到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准时。

    同样准时的还有神大爷。

    饭后,秦逍叫住准备回房的神荼。

    “怎么?”

    秦逍咬了咬后槽牙,犹豫着走过去,“小哲,就是我那朋友的儿子,医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闻言神荼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转头把视线放在落地窗外的院子,入秋后,院子里的生机也少了许多。

    “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幸或不幸,都只能自己评判,你已经做了一个外人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就交给他们自己吧,过多的干预,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虽然不甘心,可不能否认,神荼这番话是对的,他会放不下,更多的可能是把那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一个缩影,希望他会好起来,健康地出院,和他妈妈一起过幸福的人生。

    “……我明白,下午我想再去看看,不会影响饭点,可以吗?”

    神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透过他看向放在厨房流理台上的保温壶,转身抬步向楼梯上走去,“最多两个小时,超过了扣一个月工资。”

    秦逍到病房的时候,张雪梅正在给她儿子喂水,看到他立刻就露出了笑容,可她不知道这个笑在秦逍的眼里有多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将手里的保温壶递给她,“我煲了些鸡汤给小哲,你也喝一些吧,别他还没醒,你自己倒下了。”

    张雪梅虽然看起来很憔悴但是精神很好,看来律师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希望。

    秦逍犹豫了半晌也没能把神荼的话转达给她,他实在是不想夺走这位母亲最后的希望。

    张雪梅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给小哲喂了一些鸡汤,有些惆怅对秦逍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小哲什么时候能醒。”

    “会醒的,一定会。”秦逍努力让自己扯出一抹微笑,“张姐有空的时候可以多跟他说说话,他要是听到自己的妈妈在焦急地等待,一定会很快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