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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焦灼

    张忠目瞪口呆地见乔容华见着皇上,还未行礼就冲过去将皇上给牢牢抱住了,他跟随皇上多年,看过最热情的嫔妃也不过借着行礼展现出自己丰姿婀娜的诱人身材,配上眼神和声音加以婉转勾引,哪见识过这么直白大胆的路子,这、这位别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接下来更令张大公公怀疑人生的是,明明也被吓了一跳的皇上居然没半点发怒的迹象,虽然皱起了眉,神色看着并不好,却偏偏语气十分柔和,低头轻声对着乔容华道:“怎么了?”

    竟是没半点追究其忘了规矩的过错。张忠木讷地愣在原地,直到迎面射来了熟悉的厉光,他一个激灵,才回过神来,动作敏捷的跪地告退,悄摸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宫门给关上了。

    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帝才温柔地抚过她的脑后,耐心地又问了一句:“虞儿,出什么事了?”

    只听她闷闷的声音自他怀里传出来:“皇上,我肚子里有个小宝贝了。”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虞从他怀中钻出来,明媚的小脸耷拉着,眉眼流露出引人心怜的无措,抿着嘴犹豫了半晌,才拉过他宽大的手,罩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说话的声线都有些发抖:“我、我我要生孩子了。”

    皇帝怔了怔,忽而哈哈笑了出来:“你就是想生,现在也是生不出来的,十月怀胎,还有得等那。”他目光落在被他大手覆盖的小腹,黑眸显出愉悦之意,一瞬间仿若照亮了幽深的眼底,“多久了?”

    “齐太医说是一月多,快两个月了。”

    皇帝笑道:“那算起来,应当就是你生辰那日怀上的。”

    乔虞抬眸看他,微微泛白的面颊被羞赧的粉红浸染:“您怎么还算这个呀?”

    皇帝笑声爽朗,显然心情很好:“说明这孩子于你有缘,是好事。”

    乔虞一愣,她自己的生日从来都是算的阳历,五月初四是原主的生辰,她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皇帝高兴之余,想起她大晚上来太宸宫,路上黑漆漆不知有多少潜在的危险,刚刚还不顾身子小跑着冲进来,脸色又沉了下去:“既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怎么行事还这般不知轻重?”

    他虽在她面前冷过脸,但真要说斥责却是没有的,这会儿一严肃起来,乔虞也被震住了,敛眸小声辩解道:“我就是一时间,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思绪翻滚,好的坏的什么都想过,自己待在宫里坐立不安,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因而只能来问您讨个主意,不让我怕是一晚上都睡不着了。”她怯怯地将自己的双手交叠覆在他手上,“我这颗心已经活蹦乱跳了好几个时辰,刚见着您才肯落下来,您就当可怜可怜它,别再吓我了。”

    皇帝瞪了她一眼:“现在知道怕了?”对上她水汪汪的双眼,到底狠不下心多说,叹了一声,跟自己说只当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拉着她在加了软垫的椅子坐下,“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乔虞偷偷望了他两眼:“我、我就是害怕,肚子里有个孩子正在慢慢长大,我从来都没照顾过孩子,万一我没养好,出了什么差错该怎么办?而且我也不晓得如何教小孩子,我自己就不大争气,万一孩子随我,那算不算是我害了他呀?还有啊,今天看宋婉仪生产,好像很痛的样子,皇上您知道我是最怕痛的,只要想一想我便决定手脚都发凉,到时候怎么能坚持的下去呢?……”她飞快地说了一大段话,越说越慌,忽而殷切地抓住了皇帝的手,软软哀求道,“皇上,拜托您一定要帮我呀,作为这孩子的父亲,您要对我们负责的。”

    皇帝被她惶急的模样逗乐了,笑道:“你就会胡思乱想,给自己找麻烦,事情都要你去做,宫里头养那么奴才干什么?”

    “那怎么能一样呢?”乔虞一双水眸睁得圆溜溜的,认真道,“奴才只是负责衣食住行,孩子的性格教养当然得由父母教导啦,不然岂不是都跟着奴才学去了?”

    “胡说。”皇帝斥了一句,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句,“朕的孩子,怎么能跟奴才混为一谈!”

    乔虞憋着嘴,揉了揉额头:“本来就没错嘛,其他的皇子公主还有贤良淑德的母妃教导,您瞧瞧我,放心就将孩子丢给我么?是个女孩子还好,要是个男孩,您想象一下,等他到了五六岁,在问学所见着他是个什么情景?”

    皇帝凝目看着她,还真将她的性格代入了他们未来的孩子身上,仔细想想,要是公主,像她这样活泼爱撒娇的确实讨喜,若是个皇子……啧,他怕是得被气死。

    乔虞敏锐地发觉他隐有意动,忙乘胜追击,挨过去拽着他袖子,柔声说服道:“我也不是要您带孩子,就是辛苦您做个标准的严父,我只管陪他玩,若是他犯了什么错,您也不要嫌弃,看在这是您亲生骨肉的份上,教教他德行学识、为人处世,可好?”

    她这么一说,皇帝脑海中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长得与他相似,性子却同她一样,顽皮胆大,活泼伶俐,他轻咳了一声:“即是朕的孩子,朕还能放着他不管?”

    乔虞结结实实舒了口气,开心地笑着依偎到他怀中:“多谢皇上。”

    她是想明白了,在大周朝出生长大,这孩子以后不一定肯跟她回去。既如此,要是个公主自然最好,只要有皇帝的宠爱,谁都不会跟个不能沾染权利的女儿身计较太多,怕还会费心拉拢;要是个皇子,不管他日后期望如何,只盼皇帝念及他是由自己对他有教养之情,真心疼爱几分,也够他保命了。

    皇帝不知她想法,见她欢喜,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戏谑道:“现在不怕生产时候有多痛了?”

    乔虞面上笑意一僵,看向他的目光中添了几分幽怨:“您就许我逃避一会儿吧,再怕不也得生么?”她一脸愁容,低头轻抚着小腹道,“但愿这孩子能乖一些,别让他娘疼太久。”

    “对了。”她眼眸一亮,倏然抬头笑盈盈地对他道,“皇上,咱们给他取个乳名吧?就叫乖宝,好不好?”

    皇帝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婉言道:“要是个公主也罢,要是个皇子……日后传出去也不好听。”

    乔虞浑不在意:“乖宝怎么了?一听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史书上还记载了不少雄伟人物以‘猪、狗、獾’为乳名的呢,也没见谁说什么。”

    废话,当时就是有人私下置喙,难道还敢大咧咧记在史书上流传下来不成?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怕孩子长大了再怪您。”

    “乳名只是父母长辈才能唤的。”乔虞道,“你若是担心孩子会因此被人嘲笑,那便想法子给他起个大气点的名讳吧,反正再好听的乳名,最后也只有您我才能唤,哪比得上世人皆知的大名重要?”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倒聪明,这时候就问朕要名字来了?”

    乔虞果断摇了摇头:“我才不要您临时想个出来敷衍我呢,还有一年的时间,您慢慢想,总要挑一个最好的才行。”

    皇帝失笑,不客气地抬手柔乱了她的发髻:“所以朕才夸你聪明。”

    话都说到这,乔虞便坦然受了这份夸奖,见她一反刚进来时的慌张失措,扬着小脸得意洋洋的模样越发可乐,皇帝耐着性子同她说笑了一会儿。

    眼见着时辰慢慢过去,张忠在门口纠结着徘徊半天,一咬牙还是小心翼翼的敲门,隐晦的表示主子们,是时候该休息了。

    这时候问题就来了,都这么晚了,让乔虞再回去,皇帝也不放心,便让张忠在宣居殿旁挑个暖阁,临时收拾出来让她歇一晚。

    这是帝王居所,便是先帝那会儿如何宠爱皇贵妃,也不敢许她在宣居殿过夜,就怕第二天宗室及众臣群起抗议。大周立国前几代,就出现过一个女皇帝,在文武功绩上论甚至称得上明君,从而便导致在手掌权柄的男人眼中,干涉权政跟受帝王独宠,那吸引的完全是两种程度的仇恨值。

    虽说只是一侧的暖阁,但到底隶属宣居殿,要是传出去,怕明早她就成后宫诸妃恨不得除之后快的靶子了。

    乔虞笑弯了眼,拉着皇帝的手,凑上去小声地在他耳畔说:“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您就委屈下,陪我去清晏殿住一夜吧?”

    皇帝终究耐不过她痴缠,又念及暖阁里头常年不住人,虽是天天打扫,但总有些短时间顾不到的,便应了下来,令张忠去吩咐清晏殿的宫人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