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豪不客气地打了王家的脸,准确说是太后的脸,您非要选王美人进宫,王美人也想进,那就进吧,反正朕就是不碰。

    太宸宫的消息没皇帝默许,哪能轻易传出来?

    那厢乔虞还在感叹皇帝难得的任性,没几天就发现这波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来。

    乔虞:“???”

    因为前夜皇上歇在灵犀宫,今早下朝之后,皇上又选了不少好东西送过去,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对宣昭仪的偏爱,因而就有人揣测,莫不是宣昭仪怕王美人抢了她的宠爱,所以在皇上跟前进了谗言,不声不响地就令皇上厌恶了王美人,为自己出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乔虞:“???”

    要点脸好吧?王美人这资质有本事当她的心腹大患?

    虽然这消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但经过持续的发酵,传得沸沸扬扬,背后定有人蓄意推泼助澜,将一盆脏水泼到她门前。

    这是阳谋。

    乔虞目色沉沉地凝望着虚空,太后不会傻到看不出皇上对她一意孤行将王寄媛带进宫来而心生不满,但这事不能放到台面上,太后和皇上之间需要一个台阶,噗,一位好心人就把乔虞当做踏脚石送了过来。

    如果真是宣昭仪暗中进了谗言,太后和皇上不合也好;王美人不得皇上喜欢也好,都是有小人从中作祟,与他们三人全无干系。

    她不禁低语呢喃:“这可棘手了啊……”

    夏槐观她神色,担忧道:“主子,要不还是禀明皇上,求皇上为您做主吧?”

    乔虞幽幽出声:“皇上为我做主?不是正好佐证了我向皇上吹枕边风了么?”再传一波谣言,她就是下个奸妃预备役了。

    毕竟涉及到太后,夏槐也有些惶然:“那该怎么办好呢?”

    乔虞微杨的唇角渗透出几丝冷意:“本宫珍惜名声,太后就不需要么?”她眸光流转,若是之前倒可以找皇后帮扶两分,可现在,如果不是那天王寄媛怀孕了,皇后大概率是不会出手的,有了嫡子,倒把她的心给落实了。

    夏槐有些不解:“可太后……毕竟是长辈。”

    “本宫要‘孝’,她也得‘慈’啊。”乔虞语气中透着嘲弄,“太后既然觉得王美人珍贵,珠玉碰瓦砾,谁怕谁?”

    话说,简贵妃上回在慈宁宫闹的一场还挺有用的,可惜劲使大了最后收不回来。

    正说着,下午慈宁宫就过来了一位嬷嬷,说太后传召宣昭仪过去。

    乔虞换了身月牙白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太后喜欢大红大紫、尊贵富丽的颜色宫中人人皆知。听说先帝那会儿谢皇贵妃喜欢素色,先帝问也没问,凡是进贡上来的贡缎,只要颜色淡的,一律往关雎宫送去,然后才轮着太后。

    嗯对,她今天就是去刺太后的眼的。

    乔虞到了慈宁宫,才发现这阵仗真够齐的,太后大约把宫妃全都聚齐了,也亏得殿内还能坐下。

    皇后气度从容地坐在太后身侧,还有个跪伏在太后腿边啜泣抹泪的,可不就是王美人么?

    乍听宫人通报,王美人的眼神就怨愤地望过来,柔弱委屈中带了几点控诉,乔虞见状眸光一动,怎么?王美人还真把皇帝不碰她的原因怪自己身上了?

    是她天生智商不高?还是爱情真的会使人愚蠢?

    “妾拜见太后,拜见皇后娘娘。”

    “宣昭仪。”上座的太后不疾不徐地开口,慈和的语调夹杂了一股威势,“你可知罪?”

    乔虞惊愕地抬头,茫然不解:“妾、妾不知何罪,还望太后娘娘解惑。”

    太后厉声道:“你犯口舌之祸,混淆圣听,为逞私利,陷害嫔妃,搅得后宫不得安宁,还敢说不知!”

    冷厉逼人的气势如潮水般袭来,若不是见识过皇帝的威压,乔虞就被震撼住了,即使这样,她眼下心跳得飞快,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纤密的眼睫轻颤,遮挡住了明眸中的灼灼锐芒。

    “太后娘娘,妾真的不知这些罪名从何而来?”她言语诚恳,行大礼深深叩拜,“前阵子宫中是有传言,但空穴来风,妾自持清者自清,又念及宫中诸事由皇后娘娘坐镇,故而未去理睬……”

    皇后忍不住斥道:“大胆!宣昭仪,你是在责怪本宫办事不利?”

    怒极地她没注意到太后瞟过来的目光,无论如何,皇后这么一搭腔,把宫中确有流言这一事敲定了下来。

    乔虞面上越发委屈,唯唯诺诺道:“妾不敢……实际上,妾是想请求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因流言而降罪于妾,妾实在冤枉得很,皇后娘娘若找出宫中流言的源头,还请告知于妾,妾愿当面与其对峙,自证清白!”

    皇后被将了一军,一时不该如何回答,源头?她要找不出来不是自打脸说自己无能吗?可要是指出来……她有些犹豫地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接过话茬,淡淡道:“宣昭仪不要含糊其辞,祸水东引,哀家只问你,是否在皇上面前谈论过其他嫔妃的是非。”

    这话题人人都感兴趣,刷刷转头看着乔虞,恨不得冲进她脑海中一探究竟。后宫中上眼药不是件稀奇的事情,谁相信宣昭仪清白无辜?

    可这种事自己做没关系,别人做了还是针对自己,就十分可恨了。

    承载了一道道刺人的目光,乔虞仿若未觉,肯定道:“妾从未做过。”

    太后沉声道:“你有何凭证?”

    瞧瞧,果然老奸巨猾,三言两语就要她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私密如此,她还能把皇帝拉来当证人不成?什么诡辩逻辑。

    乔虞柔柔一笑,颇为羞赧道:“不瞒太后娘娘,妾年纪小,多有孩子习性,不喜欢皇上对着妾谈及旁的姐姐妹妹,偶尔皇上不小心提了妾还会吃醋呢,怎么会主动跟皇上谈论哪位妃嫔?即使妾心有不轨,想破坏姐妹们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可万一妾说多了引发了皇上的好奇心,转道出找她的时候发现并不像妾口中那样坏,先抑后扬,反倒上心了怎么办?这种错误妾是绝对不会犯的!”

    太后:“……”

    皇后:“……”

    众嫔妃:“……”

    ——不、不是,还有这种说法?

    仿佛一瞬间被刷新了三观,现场尴尬的寂静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在太后的轻咳下回过了神。

    “即使这样,也不能证明你无罪。”太后到底是太后,气势一点都没弱下去,“把人带上来!”

    几个宫人钳制了一个瘦弱的小太监上来,乔虞用余光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宫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