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清醒过来,身上的伤还没有治疗,便匆匆寻着柏血的味道而来。

    他甚至连门都没敲,是直接从墙外翻进来的。

    翻墙的时候,他还差点因为支撑不住身体,从墙上掉下去。

    —个高阶的异兽者,连翻这么矮的墙都能掉下去,恐怕会成为整个阿卡兹大陆的笑柄。

    即便如此,阿贝依然拖着受伤的身体站到了柏血的门前。

    他站了有一会儿,一直没敢敲门。

    因为,他听到了小屋内柏血梦魇的哭声。

    虽然那哭声中更多的是夹杂着让他心颤的咒骂与怒斥声。

    但他更心疼柏血会哭。

    那个坚强、倔强、硬气又强悍的人类,竟然……哭了。

    在阿贝的记忆中,柏血从来不哭。

    他有着比所有人都坚强而强悍的精神。

    就连他以前硬是要??…那啥的时候,柏血也只有怒骂,没有哭的。

    可是现在,他怎么就哭了呢?!

    从柏血的梦话里,阿贝多少能猜到他哭和自己有关。

    那个柏血嘴里的'混蛋'、’人渣'恐怕说的就是他。

    虽然阿贝不太理解'人渣'这个词,但他对另一个词的意思是懂的。

    混蛋,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阿贝知道柏血对当时的事有误会,他千里迢迢的跑来追人,就是想解开误会。

    可是,当他听到柏血在睡梦中都在骂自己的时候。

    阿贝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委屈。

    柏血……怎么就对他一点儿信任感都没有呢!

    是,他以前是做了许多强迫柏血的事。

    柏血可以恨他,可以恼他,捅他一剑他也没说的。

    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人类全身心的付出,得来的却只有怀疑、疏离与不信。

    阿贝感觉自己被看扁了,或者说他被柏血的这种态度扎心了。

    人呐,不怕付出,不怕艰难,不怕坎坷。

    的是,某人全情付出,却得不到对方一点点的信任。

    被自己喜欢的人毫不信任的感觉,是一种非常糟糕的感觉。

    那种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想什么都没用的颓废与无力感,让阿贝有些不知要如何开口了。

    他看到柏血摔到了地上,伸手想去拉人。

    结果却看到柏血条件反射的往后退去。

    柏血用手撑地后退两三米后,突然反应过来,这才自己站了起来。

    柏血的脸色很不好看。

    谁看到害他作了一晚恶梦的罪魁祸首也不会有好脸色的。

    柏血看了眼闭口不言,呆呆站在自己门前的阿贝。

    梦里受的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他一把推开阿贝,将阿贝直接推倒在小院的地上。

    “你滚。”柏血连原因都不问,直接下了逐客令。

    阿贝身体非常的虚弱,否则以他的实力不可能一把就被柏血推倒在地。

    可更让阿贝无法接受的是,柏血连一个让他说明原因的机会都不给,直让就赶他走。

    柏血是骨子里高傲的,可阿贝同样是骨子里高傲的异兽者。

    他为柏血已经破了许多的例。

    允许他在自己面前肆意的生活,允许他偶尔戏弄自己,允许他对自己的冷言冷语。

    可是但凡是人,都是有极限的,更何况是高傲的异兽者。

    阿贝什么都能忍,可他忍受不了,自己放弃了从小出生长大的部落,放弃了自己的族人,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追过来,却连一个让他辩白的机会都不给。

    所有的热情都被柏血这冷冰冰的一句话给浇灭了。

    阿贝艰难的从地上重新站起来,他的胸口和手臂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渗出血来。

    红色的印记从衣服里透出来,看着特别的刺眼。

    柏血不由自主的瞅了一眼,咬着唇硬是没出声。

    阿贝站在那里,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柏血。

    他一只手臂上的伤是族人留下的。

    因为他为了一个人类,竟然违背了族人的意见。

    将部落的壮大抛到了脑后,满脑子都是和这个人类的厮守终生。

    他摸着胸口的伤,那是柏血临走时刺的,伤口有毒,到现在还没有愈合。

    若不是他对柏血的毒已经有了抗体,当初那一剑下去,早就要了他的命。

    阿贝的眼里有着挣扎,他不甘心就这么被赶走。

    可是柏血的冰冷与拒绝,也让他心灰意冷的很。

    他已经除了柏血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放弃了。可如果是这样让他卑微祈求……阿贝也是不肯的。这珍贵的情感不是拿来让人作践的东西。阿贝静静的看着柏血,眼神颤动着,然后默默的低下头去,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了。小院里因为柏血这一通吼,大家早就醒来。

    只不过大家都没好意思出来。

    这一看就是私事,他们出来反而不好。

    阿贝离开了,柏血站在原地,突然感觉心情非常的失落。

    明明是自己让他滚的,可阿贝真滚了,他却……更难受了。

    怎么说让滚就滚了呢,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柏血想不通,心里一阵阵的发闷。

    心里的怨闷之气不仅没发泄出来,反而更盛了。

    柏血懊恼的抬头,就看到小院里众人都在偷偷的看他。

    “看什么看。”柏血恼羞成怒的甩上小屋的门,今天一天都不打算出门去了。

    小院里大家都看出来柏血心情不好。

    谁也不主动去招惹他,连叶青都不在这件事上多问,只送了食物去。

    给柏血送完了食物,叶青和雷泽坐在一起商量着昨晚上的事。

    “如果昨天阿夏打听的消息是正确的,那么左晴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是那个死去异兽者的。”叶青分析道。

    “因为对方死了,所以想办法栽赃在我头上?”

    雷泽冷冷的笑了一声,恨不能现在就冲下去掐死那个女人。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她为什么选择你呢?她手里的香料又是怎么来的?”

    叶青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同时也让雷泽不解。

    “你说的对。”雷泽冷静下来,仔细的琢磨着。

    左晴那个女人为什么在众多的异兽者中选择他呢?

    雷泽敢保证自己从来没对左晴有什么印象过。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那么多的异兽者中独独选择他。

    雷泽开始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了。

    “对了,香料你留着吧?”

    雷泽想起来,当时那个女人把香料涂在石墙上,后来雷泽和叶青堵气返回了那里,将石墙上的香料连着碎石—起抠下来了。

    因为那香料雷泽不能闻太久,所以就让叶青收起来了。

    “收着呢,密封的。”叶青点点头。

    他把当时沾了碎石块的香料封在了一个小坛子子里了。

    “拿来,我去问人。”雷泽道。

    叶青伸手拍了雷泽一下,笑道,“那东西你碰不得,一会儿我会拿去问月白。”

    雷泽一想也是,那东西自己最好别再碰了。

    这一个多月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好不容易恢复了,那东西是真影响异兽者的。

    叶青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去看过柏血。

    他敲了敲门,里边的柏血闷声回应着,叶青便推门走了进去。

    “你怎么样?”叶青问道。

    “什么怎么样,他来不来关我什么,我又没让他……”

    柏血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全是对阿贝的怨言,直到他说完了,叶青都还礼貌的没吱声。

    大概是说了半天,把心里的怨气也发泄出来了,柏血瞅着叶青抱的坛子问,“你这是干嘛?”

    “我想去月白那里问问香料的事。”叶青道。

    “这坛子里装的是那个香料?”柏血问。

    “嗯,我一直密封着。”叶青道。

    “你家雷泽怎么不陪你?”柏血突然问道。

    “我把他支出去和风溯狩猎去了,再说这东西……他不闻比较好。”叶青道。

    他这样一说,柏血立刻就理解了。

    雷泽再强大他也是异兽者,这香料明显是针对异兽者制作的,还是少闻的好。

    “行吧,你眼睛不方便,我陪你去。”

    柏血也想出去转转,省得躺在这里胡思乱想。

    刚才要不是出门的时候突然撞上了阿贝,他早就出去了。

    于是柏血跟着叶青去了月白那里。

    有柏血在叶青的身边,雷泽也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