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她这幅样子,倒是没说什么,反倒是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春枣能不能挺过这一遭上,毕竟因为血崩死的女人可不在少数。

    “张春枣还真怀了孩子啊?”有妇人道。

    另一个妇人努了努嘴,道,“张氏不是说小产了吗?看样子见红没多久,没流干净,恐怕是要大不好了!”

    “真是造孽呦,连孩子爹也不晓得是谁,就一尸两命去了……”有妇人叹息道。

    站在一旁的刘亭有些慌了,他没想到张春枣堕个胎竟然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他有些慌乱的对刘氏道,“娘,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看书了。”

    刘氏见他那副样子,害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就点了点头,让刘亭先走。

    却被眼尖的张氏给瞧见,她嚷嚷道:“刘亭!你害的我们家春栆一尸两命,到现在还不认,我们家春栆要真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被张氏这么一骂,刘亭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当初要不是因为沈翠花,他也不会去招惹张春枣,想到这里,他抬眼朝罂粟看了过去。

    却正巧对上她似眯非眯,泛着冷光的眸子。

    之前被踹下河的给他留下了阴影,刘亭不免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奇怪,堂兄刘安背地里没少动作,可这女人还是好端端的呆在村子里,还在镇上开了酒楼,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这母老虎怎就这么难整治?

    见刘亭不说话,张氏只当他心虚,顿时来了劲儿,“你但凡还有一丝良知,晓得对不住死去的孩子,就该把我们家春枣给娶回家去!”

    刘氏上前一步,将刘亭挡在她身后,气势汹汹的道,“你这讹人还上瘾了?敢情我刘家大度不跟你计较,你就蹬鼻子上脸?想占我儿的便宜,门儿都没有!”

    说罢,刘氏转身就对刘亭道,“去把里正请过来!张家不懂规矩,我刘氏替你正正规矩!”

    刘亭迈步就要去,沈和贵忙出身喊住他,“我爹昨个晚上就病倒躺床上了,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刘氏冷哼一声,“还真巧呢!”随即又转过身去看村里人,道,“依照咱们村子里流传下来的规矩,未成亲的姑娘家与人私通,坏了贞洁名声,就得沉塘以正风气!

    既然里正生了病不能出门,那大家伙就都给我做个见证,方才大家伙应该也都听清楚了,张家丫头不明不白有了身子不说,还想要诬在我家亭哥儿身上,让我家亭哥儿娶她过门!”

    刘氏用眼神朝众人询问道,“这种败坏风气,不知廉耻的女人,是不是该依祖宗流传下来规矩去沉塘?”

    被刘氏眸光扫到的人都赶紧闭了嘴巴,有那大胆的小声嘀咕道,“张春枣血崩了,有没有命活下来还不一定,刘氏心也忒狠了些吧!”

    张氏一听沉塘,气的火冒三丈,要不是一旁的小张氏拦着,她只怕早就与刘氏厮打起来了。

    “娘,依我看,春枣恐怕是不能行了,刘氏一口咬住孩子不是他们刘家的,咱们再闹也没有用的,春枣可真是白搭进去了!”小张氏嘀咕道。

    张氏一看张春枣气息都变得微弱起来,才意识到她这个闺女只怕是真的不行了,心里一阵难受,闹了这么大一出,还白搭上春枣的命,硬是一点好处没得到,实在叫人气闷。

    见没人说话,刘氏递给方婆子一个眼神,方婆子立马出声道,“是该沉塘,不然咱们村的风气岂不是要被那些个不检点的女人给败坏光了?要是不好好惩治,小姑娘们都有样学样,以后不知要带坏咱们村多少闺女呢!”

    方婆子说这话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瞄罂粟,话里的意思也在暗暗讽刺着她!

    罂粟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那双凤眸落在了刘氏的脸上。

    沈母正端着糖水出来,罂粟迈步走过去接到手上,路过刘氏身边时,她顿了一下,用极低而又冷淡的声音道,“闭上你的嘴巴,不然,我会忍不住说些什么的,比如,你儿子如何诱奸张春枣的……”

    第三百零七章 无悲无喜

    刘氏瞪着眼睛盯着罂粟大半天,半张开嘴巴,气的牙痒痒,因知道此女厉害,刘氏怕她真的插手再生出些什么变故来,遂没在咬着张春枣不放。

    罂粟端着糖水,目不斜视的回到张春枣身边,蹲下身子,捏开了张春枣禁闭的嘴巴,将糖水尽数灌了进去。

    她这样是把糖水充做葡萄糖,救救急罢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效果。

    做完这些,罂粟站在一旁,脸上无悲无喜,她一向将别人的命看的冷淡,且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尽了人事,就只能听天命了。

    不多时,郎中就来了,一看是血崩,压根没给张春枣号脉,直接从药箱里配了一副药,“我这药只能保她一个时辰,你们快送她去林安堂,且看她的造化吧!兴许那里的大夫能救她一命。”

    罂粟客气的对大夫道了谢,付了药钱。

    她将药递给沈宋氏,让她抓紧熬制,又对沈和富道:“爹,往咱家牛车上垫些干草,再抱一床褥子铺在上面,我送春栆去林安堂。”

    沈和富应声,按照罂粟交代的赶紧去弄了。

    罂粟弯腰将张春枣从地上抱了起来,围观的村民看她的眼神渐渐都有些不一样了,要知道张春枣老娘和兄嫂就站在一旁,却无一人管她的死活,倒是沈翠花又请郎中,又要赶车送张春枣去凤阳城里看大夫,委实心眼好。

    张氏突然出声喊住罂粟,脸色有些讪讪,“林安堂那是城里贵人们看病才去的地方,是你自个要带着春枣去的,那诊费可跟我们没关系,你可别想让我们出钱!”

    有那看不过眼的妇人,道,“张嫂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春枣是你闺女,咋跟你没关系?给自个闺女看诊,救命钱还要别人出,倒是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张氏立马瞪了过去,嚷嚷道,“她沈翠花自个乐意,又不是我逼着她给春枣看诊的,要你个长舌妇多嘴?”

    那妇人要还嘴,一旁有人扯了她一把,妇人晓得张氏蛮不讲理的性子,哼了一声,便不在吭声了。

    罂粟没有搭理张氏,抱着张春枣进了院子,沈和贵夫妇立马跟了上去,王春兰用自家人的语气道,“翠花,我知道你心善,可去林安堂看一回诊,要花不少银子呢!你虽然现在能挣钱了,但也不能大手大脚,

    再说,就算你救了张春枣,我看她们那一家子也不会念你什么好,别忘了,她们刚刚还想讹你的钱呢!”

    罂粟扫了她一眼,王春兰顿觉尴尬,讪讪地笑了笑。

    沈和富已经照罂粟说的将牛车上铺了干草和褥子,罂粟将张春枣放在了褥子上。

    王春兰想阻止,却已经晚了,她有些心疼的道,“她身上都是污血,白白弄脏了褥子,实在太可惜了!”

    “不碍事的,等回头洗干净就好了。”沈宋氏端了药出来,出声回应了王春兰,为了能快些煎好药,她用的热水,倒是省去了不少时间。

    罂粟接过药碗,捏开张春兰的嘴,将一碗汤药硬生生地灌进了她的肚子里,这番折腾下来,张春枣已经气若游丝。

    罂粟忙将药碗递给了沈宋氏,跳上马车,对沈和富夫妇俩道,“爹,娘,我去城里了,若是折腾的晚了,我今晚就住在酒楼里,你们不必熬夜等我。”

    说完,挥着鞭子,就朝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