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站在原地,眉头紧蹙,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认错人,方才那上了马车的,分明是沈翠花一家人。

    原先他是瞧着沈长云眼熟,加之他有些跛,心里起了疑心,才悄悄跟上,没想到接下来竟然会看到沈和富夫妻两个,而那个长了一张与沈翠花极为想象的脸的女子,更是让他震惊。

    沈翠花……怎么会来上京?

    当年他考中进士,在上京站住脚之后,就派人回凤阳城的青楼查过,可是不知为何,那家青楼被一场大火给烧没了,老鸨也病死了,沈翠花不知所踪。

    刘安还只当沈翠花早就已经死了,没想到收到刘老大的传信,说沈翠花带了一个孩子回村里了。

    他许给刘老大帮刘亭在上京安排一个官职的好处,让刘家从中作梗,把沈翠花给浸猪笼,或者送上山庙当姑子,但是没想到刘家那几个怂货,屁用都没有,压根就没有办成。

    刘安怕的就是沈翠花会来上京,把当年的事情抖搂出去,那对他的为官将是一大污点,若是被御史台那帮子言官给抓住,一番口诛笔伐,他的官只怕都难做。

    所以他很有远见之明的让刘老大动手杀了沈翠花,可那没用的东西,也不知道居然给他传信说杀不了,就算用刘亭来上京做事来诱惑之,也依旧推辞不敢应下。

    后来听说沈翠花在镇上开了一间酒楼,刘安便派人去了一趟江北,找到凤阳城春风楼的掌柜朱茂,又许下了诱惑的条件,想让朱茂出手,毁了沈翠花的第一楼。

    也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波折,本来朱茂答应的好好的,不想后来他再去信儿,姓朱的直接不理会了。

    这个沈翠花,居然来京城了!

    刘安愈想脸色愈沉,难道她是来报复他的?不行,他一定要派人好好盯着她,一旦她有任何异动……刘安脸上划过狠辣的表情。

    忍辱负重娶了张莺莺那个悍妇母老虎,不想张远山居然会这么倒霉,被牵扯进前些日子的折色火耗贪污案里,锒铛入狱。

    幸得他聪慧,及时上书陈述添补了一些张远山的罪状,大义灭亲,保全自身。

    不过就算如此,有个贪墨被判了斩首的岳父,也足以让他的官职岌岌可危。

    本想借着张家的权势青云直上,如今一切却都落了空,刘安正焦头烂额苦恼着想要安稳保全自己的乌纱帽,这时候,绝不会让人损害到他的官途。

    所以在看见沈翠花的那一瞬,他心里涌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这个女人能永远闭嘴,且最好离他千万里之遥,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世上当然是最好了。

    王元并不知道罂粟她们一家来上京了,因为这年头传消息实在太麻烦,罂粟想着自个到了,王元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所以也就没有提前与王元知会。

    王元正坐在柜台前,一脸愁苦,时不时的叹气,一颗心满是担忧,不知道罂粟听到苏世子要……的消息时,该有多难过,他正恍然出神,就听见伙计在门口招呼道,“客官您需要些什……额,东家您来了!”伙计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兴奋。

    第四百零七章 欲言又止

    王元抬头朝门口看了过去,在看到罂粟还有她身旁的虎子,沈和富夫妇,沈长云时,一脸惊讶的站起身来,从柜台走了出去。

    他帮忙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先与沈和富夫妇打招呼道,“伯父,伯母。”

    沈和富笑着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铺子四周,对罂粟道,“咱们过来影不影响王元做生意?不然咱们还是先找间客栈住下吧。”

    王元吩咐伙计去沏茶,扭过头来就忙对沈和富道,“伯父,我在上京买了一处院子,有的是地方,就别住客栈花那个冤枉钱了。”

    罂粟先前离京的时候,就让王元在上京瞅一处地方落脚,上京的烟草生意反正要一直做下去,租人家的院子住也不划算,还是买一处宅子方便。

    “方便吗?”沈和富还有些犹豫,看向了罂粟。

    王元忙道,“方便,院子挺大的,我们几个平日里都住在东西厢房,正房三间一直空着,伯父伯母你们可别客气,买宅子的钱使我们东家出的。”他不忘补充道。

    罂粟闻言笑了笑,道,“住宅子里确实比客栈方便,皇城底下鱼龙混杂,爹娘,咱们还是住王元那宅子里吧!”

    沈宋氏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沈和富大多时候都听女儿的,听罂粟这么说,也就同意了。

    再说了,京城里面啥玩意儿都贵的很,住客栈花钱也多,先前他只是担心住王元那里,后者会不方便。

    王元见状,对奉茶的伙计叮嘱了几声,就起身对罂粟道,“不然我先带你们回宅子安置一下,这舟车劳顿的,先让伯父伯母好好休息一下,等晚上我给你们摆接风宴。”

    沈母一路上晕船,折腾了七八日,吃不好睡不好,脸色蜡黄,罂粟也想让她和沈和富好好休息休息,遂点头道,“成,那就先带我们去宅子里。”

    “会不会耽误你铺子里的生意?”沈和富见王元要亲自带他们过去,不由出声问道。

    王元忙摇了摇头,“不会,不会。”

    现在铺子里的烟草存货几乎已经快没了,他们几乎都不接散客上门,就算有人上门,伙计也能应付的过来,所以并不担心。

    几人便又雇了两辆马车,去了王元买的宅子。

    院子虽然不在闹市,有些偏远,不过周围很是安静,院内也十分雅致,还种了一些花花草草,虽然王元几个汉子平日里都不做饭,但是灶房里东西也算齐全。

    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王元就吩咐另外一个伙计去买了干净的被褥送到宅子里,罂粟他们刚到宅院没多久,被褥什么的就有人送过来了。

    沈和富和沈宋氏到底年纪大了,这么远的水路折腾,身体已经很是疲惫,所以收拾了一番,就躺床上休息去了。

    王元虽然心里有许多话想要与罂粟说,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踌躇半天,才张口问道,“你怎么带着伯父伯母来京城了?”

    “来看我大哥的。”罂粟道。

    王元心内松了一口气,方想起她大哥是在京城当差,他抬眸盯着罂粟打量了许久,都没有咂摸出罂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上次她离京的时候,与苏世子亲近并未曾避讳于他,按理说现在知道苏世子要尚公主,心下应该难受才是,可是他怎么瞧着,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太不开心……

    难道说,她对苏世子,并无什么爱慕之情?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王元心中划过一丝窃喜。

    “罂……罂粟,你对苏世子……”话说了一半,王元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事哪能这么问?

    “嗯?”罂粟放下茶碗,想着王元是知道她与苏焱的事情的,所以便无避讳的道,“今次来上京除了看我大哥之外,我爹娘还想去镇北侯府拜访一趟,过年时候,苏焱去我家提亲了,男女姻缘,讲究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我爹娘想过来见见他的长辈。”

    “啊?”王元听她说话,不禁有些失态,一张脸血色褪尽。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罂粟被他这个样子给逗笑了,“怎么?难道你也觉得我这样的女人嫁给镇北侯府的世子爷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