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耀不爱做活,家中一直都是年如月母女辛勤劳作磨豆腐挣钱养家,虽是在京城这个遍地生金之地,但是过得亦是辛劳的日子。

    年如月觉得就算沈家家贫,这也没什么,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沈长葛并非是那种浑噩度日,不思进取,游手好闲的人,她能看出来,他是个很有上进心,也会勤劳养家的人。

    只要人勤快,努力劳作,总能够挣到一口吃的,再不济,她还有磨豆腐的手艺,他们还可以在江北卖豆腐。

    罂粟勾唇笑了,“我大哥要辞去京畿属衙门的官职回江北了,如果你不觉得时间仓促的话,这两三日内可愿动身跟我们回江北与我大哥成亲?”

    年如月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沈家竟然这么快便要她与沈长葛成亲,按理说一般定亲之后,还会另挑一个成亲的好日子,她还以为便是再快,也要几月以后了。

    见年如月没有说话,罂粟静静的看着她,亦没有出声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年如月点头道,“我愿意。”她眸中有黯淡的担忧一闪而过,她若是离开京城,往后家中的活计便全都要靠她娘亲一人了,她娘还不知要辛苦成什么模样。

    罂粟看出她的顾虑,道,“你放心,日后,你若是想来上京探亲,随时都可以回来,我们家在江北有自己的船帮,你想回上京,我便让人安排船只送你和大哥回京城探亲。”

    年如月闻言倒是高兴了起来,她能看出来,沈长葛的这个妹妹不是一般的女子,说话极有主见条理亦格外清晰,给人一种很令人信服的感觉。

    罂粟从年如月屋子里出来后,沈和富便站起身,对年大耀夫妇道,“两个孩子的亲事既已定下,那我们就不多说了,明日再登门拜访。”

    沈宋氏跟着站起身来,与年氏又寒暄了几句,留下带过来的礼品,三人便离开了年家。

    将沈和富三人送出门后,年大耀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屋子里,将沈家带来的礼品一一全都拆开,越看越是合不拢嘴。

    “这么大的老山参,肯定得有好几百年,这起码得值个四五百两!”年大耀一副占了大便宜的嘴脸,拿起那老山参咬掉了两根须,在嘴里嚼了起来。

    “这么华贵的布料,我还只在那些富商,当官的身上见过,这沈家还真是有钱啊!”年大耀摸着打开的布匹,嘴里嚼着根须含糊不清的感叹道。

    年氏看着桌上的东西,脸上露出笑容来,她倒不是因为这些东西多么值钱,而是替女儿感到高兴。

    这两回接触下来,她能感觉出来,沈亲家夫妻俩都是好相处的人,上次虽然被孩他爹说了那么多难听话,可这回登门,人家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可见这夫妻俩都是脾气温和的人。

    且也真的是对如月看中,不然也不会一而再的登门求娶,还准备了这些贵重的礼品来。

    在看到最后还有两坛上好的花雕酒之后,年大耀更是乐不可支,抱着酒坛子,直呼沈家大方。

    这是琼林酒坊的陈年花雕酒,平日里一小壶就要几十两银子,更遑论这两大坛。

    年大耀打开其中一坛,深深嗅了几大口,忙找出酒碗,倒了满满一酒碗,端着慢慢品了起来,将酒坛封好放了起来。

    “老子先前真是瞎了眼,差点被那姓饶的给骗了,他才给我多少银子?送来的礼品全都是便宜货,就这还想娶咱家闺女,简直是做梦!”年大耀一边滋滋的吸着酒水,一边不忘在年氏面前说道。

    年氏知道他什么德行,当初还不是看那什么饶大人是个五品官,家里也有些钱,所以就想要攀上去,还作践她好生生的女儿,要把闺女送去做妾,老天真是开眼,赐了闺女这么一桩好姻缘,等与沈家的亲事定下来,她得赶紧去庙里给佛祖烧烧香,感谢感谢佛祖。

    那边,年大耀还继续美滋滋的念叨道,“这不过是上门提亲,沈家就备下了这样的厚礼,那等明日他们上门下聘,那聘礼还不知道要贵重成什么样子呢!哈哈哈……”年大耀一想,忍不住咧嘴大笑起来。

    走进屋来的年如月正巧听见她爹这句话,心下颇为无奈,但是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这个家,不能忤逆的人,当家做主的是他爹。

    便是不喜欢他这眼皮浅的样子,也没有办法。

    从年家回榆钱的路上,罂粟很明显的感觉到身后跟了尾巴,她心中的警铃愈发强烈。

    回到家之后,罂粟便在心内做出了一个决定,与家里人商议,明日下聘之后,他们便要连夜出发回江北。

    对于罂粟好端端突然这么仓促着急的要回江北,一家人自然是充满了疑惑,罂粟以京城烟草铺子严重缺货,大棚里的红花烟叶要赶紧移植到山上,不然会延误生长期,也影响供货。

    这的确是个要紧事儿,但是下聘之后,连夜便带着年如月回江北,沈长葛觉得实在太过仓促,不太妥当,便提出了让罂粟先带虎子和爹娘回江北,他在京城再多呆一些时日,刚好辞去京畿属衙门的官职,再带着如月一同回江北,也好给如月一些缓和的时日。

    这个提议出来,沈和富夫妇都很认可,亦觉得刚上门提亲,就将人家的闺女带回江北,实在不太好。

    第四百八十七章 夜半来人

    可他们不知道罂粟心中的顾虑,她不可能放任任何一个沈家人留在京城这个危险之地,一旦牵连到他们身上,被嘉庆帝拿来要挟自己,那时再筹谋,就为时已晚了。

    她不想爹娘跟着担忧,惶惶不可度日,所以这事儿她不会与沈和富夫妇说,但是大哥沈长葛不一样,经过西北战场五年的风雨洗礼,他亦能独当一面。

    罂粟没有再当中反驳众人这个提议,而是挑选了没人的时候,与大哥沈长葛单独聊了聊。

    她也并未抖露因为她身上有系统,被势在必得的嘉庆帝给盯着这件事,被皇帝盯上,这话说出来实在太过骇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像他们这种出生便将皇上奉若神明的人,鲜少会有敢与帝王抗衡的,亦或者认为皇上是错的。

    她怕还是会吓到沈长云。

    只得拿镇北侯府以及苏焱说事儿。

    “什么?你说皇上意欲除去镇北侯府?”沈长云有些震惊的道,同时不免为苏世子的安危担忧,到底是在西北跟在他麾下五年,对于男儿汉而言,苏大将军那样顶天立地,浴血沙场,守家卫国的男子汉,是每个男儿心中的光辉旗帜。

    罂粟点头,虽然是拿镇北侯府做借口,但是说起来她也并不心虚,嘉庆帝想要除去镇北侯府也是确有其事。

    “镇北侯府世代皆为将军,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皇帝想要除去他们不足为奇,苏焱与我说,皇帝派了人监视他,以及与他有关的人,大哥你知道的,我与苏焱关系匪浅,难保皇帝不会对我下手,对咱们沈家下手,拿我们去威胁苏焱,所以,听我的,你也一起,明晚咱们就动身回江北,如月嫂子是我亏欠与他,等以后风头过了,你再带着她来上京小住。”罂粟道。

    沈长葛听罂粟这般说,就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顾念不合礼仪的时候,何况自从小妹从东峻村回家以后,一直是个很稳当的人,他有时候都觉得她是那种便是泰山崩塌,她亦不会变色之人。

    此事能让她的表情这般凝重,可见绝非空穴来风。

    “好,我知道了。”沈长葛没有过多犹豫,心下便决定听小妹的,明晚一起离开上京。

    难怪小妹会突然提出要回江北,想来烟草的事儿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真正的原因竟是如此……

    难怪这两日,苏世子再未曾登门,小妹整个人亦没有以前那般神采奕奕,对于罂粟喜欢苏焱,沈家人其实个个心里都明白,他们都能看的出来。

    有句话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要对镇北侯府下手的话,哪里还有挽回的余地,苏世子若是反抗,那便是谋逆或者抗旨不遵的大罪。

    至于小妹所说的等风头过了,这风头若是要过去,只怕……是镇北侯府被扣上什么罪名,满门被斩之后。

    沈长葛心下不禁唏嘘,苏世子那般有雄才大略的人物,便是在战场上轰轰烈烈的死去,亦不会让人道一声惋惜,就这般死在权术制衡,因一个‘功高震主’而牺牲,着实叫人觉得痛心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