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到镇淮街了吧。”张春枣撩开车帘,出声道,“镇北侯府一门谋反,私自调动西北的二十万大军,这才导致咱们大庆连失三四座城池,西北的百姓家破人亡,他们都对苏氏一门恨得厉害,在原先的镇北侯府门外塑了两尊跪着的人像,每日过来鞭打唾骂来泄愤。”

    罂粟闻言,也撩开了车帘,往外面看去。

    只见镇北侯府门外挤满了民众,一大部分是衣衫残破的难民,另外一部分则衣着光鲜,像是京城人氏。

    此时他们皆面目凶恶,围着镇北侯府门外两个跪着的石像,嘴里面极尽难听刺耳之词。

    罂粟捏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她出声道,“停车。”

    驾车的侍卫忙勒住了马,罂粟一把撩开车帘,跳下了马车,朝人群中央走去。

    如今下了车,那些污言秽语听得更加清楚。

    罂粟挤过人群,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终于来到人群中央,两尊石像跟前,石像已经有些斑驳,上面布满了各种创伤,被击打过的痕迹,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盖了一头一脸。

    双膝跪地,面向众人,就好似是千古罪人一般。

    若不是有张春枣先前提及,罂粟丝毫看不出这两尊石像便是苏老侯爷和苏焱。

    “住手,你们住手!”罂粟突然挡在石像前面,几个侍卫都来不及反应,只能忙跟过去,护在她的周围。

    在怒骂扔石头和菜叶子的众人,看见罂粟突然冲了出来,愣了一下,紧接着便议论开来。

    “这谁呀?居然护着苏家这两个卖国贼!”

    “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跟镇北侯府逆贼是一伙的吧!”

    “那就一起打!苏家的人都死绝了,咱们打她出气!”

    说着,情绪激昂的众人,便将手中的石头和烂菜叶子朝罂粟身上丢去,因为人数众多,几个身着便服的侍卫挡都挡不住,不一会儿罂粟头上脸上便被砸了好多烂菜叶子和污泥,还被石头丢中了好几下。

    有些提着木棍的难民,手中还挥舞着棍棒,想要往罂粟一群人身上打。

    “他们不是卖国贼,也没有谋反,西北守不住,是大庆的将领无能,你们不该把怨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罂粟大声辩白着,但是根本无人理会她,也没有人听她说话。

    张春枣也下了马车,躲闪着跑到罂粟身边,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往外走。

    罂粟挣脱开她的手,死死的挡在苏焱与苏战云的石像前,他们都已经死了,凭什么还要被人这样唾骂。

    苏焱在西北守了整整五年的边境,打了无数胜仗,保大庆这么多年平安,苏老侯爷亦是沙场戎马半生,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些人要这样侮辱他们?

    苏焱只是想替父母报仇,嘉庆帝也不是他杀的,他没有谋反,也没有通敌卖国!他们死的那么惨,甚至连墓碑都没有,还要被这些人这样辱骂,雕塑石像跪在地上被指着鼻子痛骂折辱!凭什么?

    罂粟双眸赤红,心中杀气翻滚,双手紧攥成拳。

    “呸!”罂粟的脸上被吐了一口唾沫,紧接着人人效仿,全都朝她身上吐起了口水。

    几个侍卫见此情形,脸色都严肃起来,出宫前皇上亲自交代他们,务必要将沈姑娘毫发无伤的带回,如今发生这种事情,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怕少不了一顿重责。

    那领头的侍卫没有再犹豫,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牌子,出声道,“锦衣卫出来办事,冲撞了贵人全都抓你们进大牢,速速退避!”

    这一声是用内力吼出,声音极大,人群中有识字的,认出那牌子真的是锦衣卫所属,忙停下了动作,快步离开,生怕晚了会被锦衣卫抓住问责。

    虽然新皇上位以后,锦衣卫还未曾发挥什么作用,但是嘉庆帝在位时,锦衣卫权利与东厂不相上下,在民间留下的余威仍是很慑人的。

    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罂粟几人立在破败的镇北侯府门外。

    罂粟用手将石像身上的烂菜叶子全都扒拉掉,用袖子一点一点将石像脸上的泥污擦拭干净,动作极其小心。

    一旁的张春枣看着,虽然觉得很是奇怪,但看罂粟的表情,这两尊石像仿佛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也不敢随意出声,只静静的呆在一旁等着。

    “把这两尊石像毁了。”罂粟看着石像身上被击打出的各种斑驳的痕迹,突然出声道。

    那侍卫首领虽然一脸莫名,但也不敢不依照罂粟说的行事,只好吩咐其他几人,一起将石像砸毁。

    第五百八十三章 换衣裳

    见罂粟方才珍惜这石像跟眼珠子似的,还护着不让那些人辱骂扔脏东西,一转眼便要人给毁了,张春枣更是一头雾水,转而她想起,似乎镇北侯府的苏世子爷曾经去过西岭村,还在沈家住过,应是情分不一般。

    “翠花啊,这两个石像就算是砸毁了,他们还是会雕新的立在这里的,先前这石像就已经被打碎过一次了。”张春枣出声道。

    罂粟闻言,唇瓣微微抖动,凤眸变得凌厉起来,他们再立,她就再砸,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人折辱苏焱。

    待两座石像被击打得粉碎,罂粟深深看了一眼镇北侯府的牌匾,才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这里。

    而在他们的马车离开后,先前那些破口大骂的人再次涌了出来。

    “什么东西,仗着有锦衣卫护着,就赶咱们走!护着苏家这两个谋反的狗贼,看她长得那副狐媚样儿,肯定是个水性杨花的!”

    有不少人跟着附和,对刚刚离去的罂粟狠狠唾骂,为家破人亡,受尽战乱之苦的怨愤找了一个宣泄口。

    见罂粟身上的衣裳被方才那些人丢了不少脏污,张春枣出声道,“咱们先去成衣铺一趟,你换身干净衣裳,再去逛其他的吧。”

    罂粟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她的心思还在镇北侯府门外,她无法忍受苏焱死后要被人这么唾骂,这让她觉得很憋屈。

    她皱眉沉思,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洗刷掉苏家的骂名?

    直到马车停在了京城最大的成衣铺门外,罂粟脑海中闪现了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替去苏焱守住西北的一方天地。

    张春枣见罂粟一直不言不语,怕方才的事儿影响了她的心情,拉着她下了马车,进入成衣铺好,便让人家掌柜将店铺里最尊贵好看的衣裳全都拿了出来。

    罂粟回过神来,扫了一眼那些衣料贵重,做工华美的衣裙,最后挑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藕粉色衣裙。

    那掌柜的见罂粟一行来者不凡,虽然罂粟衣裳上有脏污,但是他常年与衣物打交道,一眼就看出那布料用的是上好的金丝白蚕,笑吟吟引着罂粟去内间换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