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焱对此心中很是愧疚,以后罂粟母子都得随他戍守西北,不得返乡,罂粟却丝毫不觉得,对她而言,不管在哪里,只要跟孩子还有苏焱在一起,就是家。

    归属感这个东西,跟身处哪个地方没有关系,和那个地方有什么人存在有关系。

    “白……白叔叔……好。”听到敲门声,是虎子过去开门的,看见白楚谕他小脸上露出一丝慌张的表情,虽然当初大人们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心智一向早熟又懂事,隐约能够觉出些什么来,所以面对白楚谕时,很是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该欢迎他来自己家里。

    罂粟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纸笔放下,看向门外的白楚谕,朝虎子道,“不可无礼。”

    说完,便拉着虎子,朝白楚谕行了一个跪拜礼,“民妇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虎子也学着跪在地上,朝白楚谕恭敬的道,“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白楚谕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俩,一时间百感交集,情绪莫测,良久,才轻声道,“快起身吧,我是微服出来的,不必行什么跪拜礼,只当我还是从前那个白楚谕便好。”

    一旁的罗侍郎惊呆了,不管是在朝堂,还是私下里,他从未听过皇上待谁这般温和,平日里便是与三公说话,面上带着笑,却也不是这么温和无害的笑,谁也不敢在圣上面前回话掉以轻心。

    如此看来,圣上对这位已经怀了苏将军孩子的女人,怕是旧情难忘着呢!

    罗侍郎也不敢托大,笑眯眯的上前道,“沈姑娘不必客气,圣上既然都已经这般说了,你们还是莫要多礼了。”

    罂粟淡淡一笑,道,“圣上是天子,便是微服私访,礼数不可废。”

    说罢,她才牵着虎子站起身来,沈父沈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认出是白楚谕,两人皆一脸吃惊,苍白着脸给白楚谕叩首行礼。

    白楚谕依旧和和气气的让两人起身,在沈家人的各种心思下,从容淡然的走进了厅堂里,坐了下来。

    看着院中墙上,还有屋子里全都打扫布置的焕然一新,格外喜庆,白楚谕的眸光落在罂粟有些丰腴的腰身上,眸光沉了沉。

    “皇上可用过午膳?”罂粟出声问道。

    “过来的匆忙,尚未用过。”白楚谕那双杏眸温润的看着罂粟,回应道。

    罗侍郎面露古怪,他们在驿站明明方用过午膳,圣上怎么到了沈姑娘家中便忘了?

    不过他尚有些眼力见儿,并未张口戳破皇上的谎话。

    “我去给皇上煮些吃食,只是寒舍粗茶淡饭,圣上莫要嫌弃。”见罂粟将眸光看向自己,沈母当即接过话茬,笑着出声道。

    白楚谕心下不免淡淡失落,不过还是应声道,“如此便劳烦伯母了。”

    沈母一脸惶恐,“圣山莫要折煞小妇人了。”她朝白楚谕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厅堂,还不忘给沈父使眼色,让他好生看着些。

    当初闺女带着他们逃出京城,还西李代桃僵的逃了婚,只怕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那厢,苏焱已经收到白楚谕进了沈家家门的消息,匆匆离开军营,快速朝沈家赶来。

    自白楚谕来到邺城后,苏焱便派了苏常苏远盯着沈家,一来保护罂粟,二来便是报信。

    他知道,白楚谕亲自来汉城,既不为处死他,那便是还念着罂粟。

    可他既然没有处死他,并提出让他终此一生戍守西北,收复失地的条件,只怕心中的皇权已经重过了罂粟,所以他尚不是太过担心。

    罂粟吩咐张婶沏了一壶茶端了上来,罗侍郎很是殷勤的给白楚谕斟茶,却惹来白楚谕一个冷冷的眼神,他顿时吓得出了一脊背冷汗。

    “皇上此次过来,所为何事?”罂粟出声问道,只是那声音冷淡疏离。

    白楚谕心中悲凉,人事变幻,他不再是江南白家的二少爷,她也不是江北那个潇洒恣意,对他怒目相视,冷嘲动手的沈罂粟了。

    他坐了皇上,而她也要成为别人的妻室。

    可是他这心底终究是不甘心啊,白楚谕眯了眯星眸,看向罂粟的目光沉沉如雾霭,浓重得几乎叫人透不过气来。

    “抚恤西北将士,他们拳拳之心戍边卫国,着实辛苦,朕既为君,当以大庆子民为重,当知将士戍边杀敌之苦,所以朕来亲眼看看。”

    白楚谕一番话,让罂粟不免刮目相看。

    她只知道他的,骨子里跟从前的她一眼自私,眼里心里只有自己,只要自己一人潇洒快活便好,天下苍生与她何干,旁人受苦受难与她亦无任何瓜葛。

    可她现在变了,有了孩子,有了家人之后,潜移默化的转变,有了怜悯之心和善念,短短一段时日未变,白楚谕倒真是有了身为君王的责任心。

    白楚谕尚且有一句话,藏在心中,他此次过来,还有一事,便是为了罂粟,可是他不能说,现在不能说,将来以后也都不会再说。

    第六百一十九章 无所求

    “圣上万金之躯,还是尽早回京的好,免得满朝文武大臣和宁太贵妃担忧。”罂粟缓缓出声道。

    “既然来了,总归要亲自看着战士们浴血杀敌,大败羌人的英勇模样。”白楚谕道。

    罂粟不知道再说什么,只静坐着,不再出声。

    沈和富亦不敢像从前那般与白楚谕拉家常,自从在皇宫里住过那段时日,他看着白楚谕便觉得有些害怕,到底是做了皇上的人,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血流成河。

    想想从前在江北的时候,拉着他喝酒的情形,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说出去别说别人不信,他自己都不觉得是真的。

    当今圣上住过他的家里,还想娶他的闺女,他跟皇上一个桌子吃过饭,还喝过酒……

    可这无限荣耀的事,根本抵不过自家闺女的安危,他们从皇宫一路逃到西北来,所犯下的罪行,说是欺君罔上都不为过,如今白楚谕千里迢迢的赶来西北,该不会是要抓他们一家老小回京的吧?

    沈和富局促的坐着,心中只顾着担心,半晌无话,厅堂内的氛围格外沉闷。

    白楚谕只静静的看着罂粟,对这沉默的氛围根本毫不在意,良久,才出声问道,“你和他什么时候成亲?”

    罂粟回过神来,回应道,“三日后。”

    白楚谕微微颔首,眼皮微微一低,敛起了凤眸中的失落,果真是打算要嫁了,半分的犹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