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莉金不敢想象阿爹会如何惩罚她,心下暗自着急,想要找机会脱身,可前后都有人,根本由不得她脱逃,只得乖乖的跟着几人去见她阿爹。

    她心中不由暗自埋怨自己,这两日嫌苏凝雪看自己看的紧,她出门特意没让苏凝雪跟着,难道她这样就要被抓回南疆了?

    古莉金只觉得脚下十分沉重,不情不愿的磨蹭着,不想那么快见到她阿爹。

    老伍这两日一心想要讨好古莉金,他已经不是正规在编的西北军,所以平日也很是自由,今日他去了苏家,没有见到古莉金,听苏凝雪说她在家中呆得太闷,想要去给田老大夫帮忙,老伍便离开苏家,想着去田老大夫处去找古莉金。

    他脚程快,在街上看见前面的古莉金,一脸高兴,正要喊她的名字,却又觉得她容态很是奇怪,身前身后有四个男人,就像是被胁迫了一般。

    老伍当即噤声,悄悄的跟在古莉金身后,一路悄无声息的尾随着他们到了一处宅院门口。

    第六百三十八章 暗无天日

    领头的那人走到院门口,向后四处小心紧张的张望了下,王霸小心的藏在了巷子的墙角后面,只见那人环视了周围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才敲了敲院门。

    没过多久,里面便有人打开了门,开门的人亦是小心的往外张望了一眼,见是熟悉的人,才将院门彻底打开,让古莉金和那四个那人走了进去,紧接着便又将院门紧紧的关上了。

    老伍静静的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再出来,周围亦没有人巡逻,便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的墙边,找了一棵比较靠近院子的大树,手脚麻利的爬了上去。

    上了树后,院落里的情形一览无遗,古莉金跟着四个男人进了正中的屋子里,王霸见院子里无人,轻快的从树上跳到了墙上,沿着墙顶轻快的走上屋顶,而后轻手轻脚的顺着屋顶,行至古莉金进去的房间。

    他悄悄的揭开了屋顶的瓦片,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会惊扰了屋子里的人。

    屋内,古莉金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她阿爹时,面纱下的脸变得十分惶惶不安,她打小就害怕她阿爹,尤其是在她阿娘死后,这世上唯一一个能在她阿爹面前护着她的人都没了。

    “阿爹,你怎么离开圣教来大庆了?”见她阿爹一直盯着她看,脸色森冷,一直不做声,古莉金心中的恐慌愈发剧烈,忍不住先出声道。

    古阿木闻言,冷哼一声,那张黝黑冷峻的脸上,突然升腾起巨大的怒意,一掌拍向面前的桌子,古莉金吓得浑身一震。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离开了圣教,看样子你是离开南疆太久吗,圣教的规矩全都忘了?圣女终身不能离教,不能离开祭坛,你全都忘了吗?居然大胆到跟着几个大庆人私自偷跑出圣教!若是圣物有丝毫差池,你便是身死也难以赎罪!”古阿木沉声朝古莉金呵斥道。

    古莉金因为害怕,小脸一片惨白,双膝发软,跪倒在古阿木的面前,嗫嚅着出声道,是“阿爹,我错了,我就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从出生就呆在圣教里,阿爹,我不想一辈子都呆在那暗无天日的祭坛里,守着圣物过活!阿爹,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想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我不想再喂养圣物了!”

    “啪!”的一声,一个茶盏在古莉金身前的地面上破碎开来,瓷片飞溅,她却躲也不敢躲,只吓得纤细瘦小的身子微微发颤。

    “这种话你也敢说出口!看来平日里是我太宠着你了!”古阿木勃然大怒道,“你身为圣教圣女,在南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受尽苗人信仰,这是多少苗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你居然会生出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的可笑念头来,看来都是那几个大庆人把你教坏了!”

    古莉金已经吓出了眼泪,只觉得面前的阿爹十分陌生,虽然是生养她的人,但是他怎么就那么狠心,自己的女儿明明不愿喂养圣物,他还是强逼着,别人的父母都十分疼爱孩子,而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爹爹!

    第六百三十九章 英雄救美

    古莉金倔强的咬着唇,不做声。

    而正在房顶上偷窥的老伍看见这一幕,不由蹙眉,他先前虽然听古莉金说过她是从苗疆来的,但是根本不知道她就是苗疆的圣女,就说苗疆圣女地位十分尊崇,几乎与大庆的公主之尊贵都不相上下。

    可是看着情形,似乎古莉金是偷偷从苗疆跑出来的,还不愿饲养苗疆的劳什子圣物,他爹千里迢迢过来抓她回去了?

    老伍按捺住想要现在就现身将古莉金带走的心情,悄无声息的趴在房顶上继续看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坐在上首的古阿木再次出声道,“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私自离开圣教,疆王震怒,要拿我们圣教的人问罪?你这一走,可知道闯下了滔天的大祸!”

    古莉金仍旧不做声,虽然她也不希望圣教的人会因为她受到牵连,但是她始终不后悔跟着苏大哥离开南疆,出来这一趟,让她见到了外面的天空有多么广阔,知道女人还可以像沈罂粟那样活着,知道人该有争取自己活着的权利,而不是违背自己的意愿,因为别人的期许,因为被圣物选定,就该将一生献给南疆,献给圣教。

    古阿木继续出声道,“现在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若是听了去做,你私自跑出圣教这件事,我回去会在几位长老面前为你说情,不会让他们惩处你。”

    古莉金默不作声,只听她阿爹道,“你去把苏焱杀了,若是早知道那伙闯入南疆的人中便有大庆大名鼎鼎的西北战神,他根本没有机会走出南疆!”古阿木一脸惋惜,恨恨的锤了一下身旁的桌子。

    古莉金一脸不敢置信,“阿爹,你为什么要让我杀了苏大哥?你……是要做什么?”

    趴在屋顶上的老伍心里也猛然一沉,万万没想到这一趟竟然会听到这样惊人的消息来。

    “做什么?”古阿木冷哼一声,“他大庆国土广袤,却还是在南疆与我苗族争夺土地,你看看我们苗民生活的地方,蛇鼠毒虫遍地,若不是有雁不过山挡着,大庆人的铁蹄早就征伐了我们苗疆的每一寸土地,如今大庆西北战乱,正是我苗人的大好时机,大庆的新天子刚刚继位,如今大庆朝局不稳,若是能杀了苏焱这枚大庆大将,我们与羌人同时进兵,分割大庆指日可待!”

    古阿木一脸雄心壮志,好似苗疆真的很快便会他的手中一举成为大国一般。

    古莉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阿爹,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对圣教的地位有些执着,所以从小便逼着她亲近圣物,如今看他这副样子,根本就是醉心权势,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圣教的一个长老职位而已。

    “阿爹,疆王迎娶了大庆的公主还没多久,我们两国现在是友好帮亲,怎么可以在他们势微,忧患的时候,便背信弃义,撕毁和亲不开战的协议。”古莉金脊背挺得笔直,双眸第一次直视古阿木的眼睛,她道,“阿爹,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疆王的意思?”

    古阿木被古莉金这充满质疑的眼神,看的心中一怒,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朝古莉金怒道,“阿爹的意思,便是疆王的意思!你只管杀了那个叫苏焱的大庆虎将便是!说来这本就是你犯下的错,我要是没记错,当初那个苏焱到南疆的时候,身上已经中了你饲的蛊,你若是不给他解蛊,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古莉金惨然一笑,真是可悲,在自己至亲的亲人身上,她从未感受过关心,反倒是来到大庆这些时日,认识的这些人,几乎个个对她都十分友善。

    甚至就连看到她头上的蛇头之后,他们还都在担心她,态度一如从前一般对她,笨拙的陪着她。

    可她的阿爹,心里除了有圣物,只会关心圣物被她养成了没有,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她为了饲养圣物,身上被咬得有多惨,长出这个蛇头来,变成一个怪物,会迎来怎么异样的眼光!

    而那些南疆的子民们,他们的确尊敬她,对她狂热的尊崇和畏惧,他们只会跪拜她,求她解毒,赐蛊。

    她在整个南疆,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够像苏焱,沈罂粟,苏凝雪那般,平等的对待她,没有任何隔阂的接纳她。

    古莉金缓缓站起身来,倔强的站在原地,用无所畏惧的眼神看着古阿木,一字一句坚定的道,“不,我不会杀了苏大哥的。”

    “你!”古阿木听了这话更是怒上心头,豁然站起身来,一把抓住腰间的鞭子,挥手便朝古莉金身上甩去,嘴里还骂道,“逆女!苗疆养你如此之大,给你至高无上的尊崇,你便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一旁的几个人吓坏了,忙出声阻止道,“阿木长老,不可啊!”

    可古阿木如今已经被怒意冲昏了头脑,从前一向乖顺,从来不敢忤逆他的女儿突然这般,着实让他气恼,只想狠狠惩罚她一番,好让她知道这辈子就该乖顺的听他的话。

    古莉金不避不闪,眼角有泪水滚滚而下,她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阿爹一直以来的蛮横,习惯了听从他的话,习惯了按照他的意思去活着,可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